皇宮之内。
萬曆皇帝等候多時,張誠也已經放好了安神醒腦的檀香。
此番陛下召見張維賢,肯定有不少話要說。
“陛下,微臣已經将張維賢帶到!”
“下去吧,朕這裏有大伴伺候。”
“是,陛下!”
駱思恭抱拳行禮後,恭敬退出殿宇之中。
“吃過沒有?”
萬曆皇帝一年沒有看到張維賢,後者臉上漸顯風霜,奔赴朝鮮戰場絕非享福,而是爲國爲民抗擊日本。
“來之前,與李如松和麻貴喝了些酒……”
“大伴,告訴禦廚,去給他弄碗熱面暖暖胃!”
張誠領命而去,如今隻剩下朱翊鈞和張維賢君臣二人。
“陛下,今天皇長子來城外迎接,臣的陛下恩寵,實在是不勝惶恐!”
在朱翊鈞詢問之前,張維賢率先主動交代,并且将這種待遇歸功于萬曆皇帝,告訴對方我以爲是你派兒子來迎接呢!
如此一來,也算是坦誠相告,之所以與皇長子朱常洛見面,全都是因爲陛下您的面子啊!
本來想要興師問罪的朱翊鈞,聽到張維賢此言之後,果然臉色緩和了不少。
讓張誠去催促禦廚做面,的确是君臣之間以及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但如果張維賢恃寵而驕,想要摻和到皇帝的家事,那朱翊鈞絕不會客氣。
好在張維賢有分寸,先行勢弱,讓朱翊鈞無意再對其敲打。
“長洛今日前去,并非是朕的意思。”
萬曆皇帝撫須輕笑,“馬上就要弱冠,他知道爲自己謀劃了!”
說話間,有贊賞,有猜忌,也有一絲對親情的失望。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朱翊鈞又豈會一點都不關心?
隻是朱常洛,正在逐漸淪爲清流文官們的工具,用來鉗制、對抗皇權。
“皇祖父時期,人們都說嚴黨亂政,人人得而誅之。”
“徐階、高拱之流,全都以倒嚴上位,甚至連抗擊倭寇的胡宗憲,都因此受到牽連。”
“隻是徐階上任以來,我大明朝當真吏治清明了?他們隻是取代嚴黨,成爲了國家的蛀蟲罷了!”
朱翊鈞感慨如此,也正是變相告訴張維賢,他并非如外界傳聞那般不關心兒子,隻是兒子并非與他一條心!
皇帝期望擁有一位合格的儲君,也就是東宮太子。
當太子成長到一定程度後,皇帝又頗爲忌憚自己的繼承人,他擔心後者會爲了權力,而走上弑君亦或是逼迫皇帝退位之事。
朱常洛顯然沒有那個能力,但是其身後的清流文官們,卻不容小觑。
他們能夠掌控朝政,使得國家收不上稅,從而自己賺的盆滿缽滿,還要自诩清廉。
皇帝派出的鹽監、礦監,有不少因爲觸碰了當地豪強以及官員的利益,以“民變”的理由死于非命,這就是江南士紳集團的反抗。
殺了皇帝派去收稅的宦官不說,士紳老爺們還要裝無辜,利用筆杆子制造輿論,說什麽宦官逼迫的當地民不聊生,這才引起民變,都是朝廷的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要多缺心眼,讓宦官們收稅,然後鬧出民變,這不是砸他老朱家自己的飯碗?
“陛下所言甚是,可惜隆慶開關導緻民富而國貧,這才有了萬曆新政。”
“呵!朕的師父,并非嚴黨也絕非清流,他是一心謀國,哪怕最後都要用那具屍骨,來讓朕确立威嚴!”
事後追繳張居正,也讓所有官員們明白,萬曆皇帝不好惹,從此親政後的朱翊鈞,才算是真正握緊了權力。
“長洛,能爲自己謀劃,當爹的自然高興。”
“可他卻從未想過,爲父爲何這些年不與他親近!”
“二龍不相見,當年父皇還是裕王,皇祖父便故意與之保持距離,自然會有人去幫他,去支持他!”
朱翊鈞冷笑道:“可惜,父皇枉費了皇祖父的一片苦心,他對那些人唯命是從,卻沒能學會皇祖父的馭下之術!”
道長,那的确是玩弄人心的好手……
以修仙之名,大肆斂财,再用到抗倭、赈災方面,大臣們罵也罵了,皇帝事也做了,大家皆大歡喜。
倒是隆慶帝,雖然得了個好名聲,實則隆慶開關後,明朝的經濟形勢并未得到好轉。
沿海港口的狗大戶們,賺得盆滿缽滿,朝廷想要去收稅,就會被當地豪族聯合起來抵制。
如今到了萬曆皇帝,朱翊鈞在某些方面,簡直是道長的翻版,甚至怠政方面更優于道長。
不修仙,不嗑藥,就是懶得見你們這群腐儒!
重用勳貴、培養親信武将,哪怕有對外戰争,老子也是用自己人!
張維賢既是勳貴,又是武将,完美符合萬曆皇帝的用人标準。
那些個文臣,一開始表忠心,說抱負,待到成了内閣首輔,便開始爲人師表,想要對皇帝指手畫腳。
萬曆皇帝感激張居正,卻不會允許有第二個張居正出現。
所以幹脆不培養文官,取而代之培養勳貴武将,用以牽制朝堂上那幫清流。
“皇長子,有陛下之風!”
張維賢謹記駱思恭的提醒,絕不摻和帝王家事。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你說朱常洛有心機?
那好,都是跟他老子學的,你們爺倆一路貨色。
聽聞此言,朱翊鈞嘴角上揚,顯然十分受用。
“張維賢,你覺得長洛此子如何?”
“朕,不想聽和稀泥的話,你隻需要告訴朕,他适不适合坐在這個位置!”
萬曆皇帝輕敲龍椅,表明了态度,一定要讓張維賢說清楚。
張維賢冷汗直流,本想以馬屁糊弄過去,誰知皇帝竟然如此較真!
不就是跟朱常洛見了一面,至于麽!
“陛下,面來咯!奴婢也爲您準備了一碗!”
張誠此時端來兩碗面,來的正是時候。
張維賢主打一個拖字訣,先吃面再說!
萬曆皇帝并不着急,看到在朝鮮戰場無往不利的張維賢,于自己面前竟然如此狼狽,讓他無比滿意。
擁有敬畏之心,方能更好掌控。
“陛下,皇商之事,總讓定國公一家跑船,難免有些大材小用!”
“臣有一人舉薦,可以讓其幫忙跑船,定能妥善處理!”
張維賢選擇轉移話題,皇帝最關心銀子,那咱們就用銀子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