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開着那輛頗具年代感的天藍色長途汽車,穿過了三四個村落,終于臨近了目的地。
一路上他看到很多村子都挂着彩燈籠,喜氣洋洋。
但各家卻又門窗緊閉,明明才晚上七點,村子裏卻連條狗的叫聲都聽不到。
沉寂的鄉村,鮮豔喜慶的布置,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反差感。
可林白又沒有在這些村落中,感受到絲毫靈異氣息。
這一點反而更古怪了。
在靈異爆發的時代,村落往往比城市更危險,因爲地處偏遠,基金會往往鞭長莫及。
林白有一種走進茂密的叢林中,卻連一隻蟲子的叫聲都聽不到的驚悚心理。
直到他把車停在一個山村外。
村子裏隐約傳來了男人喝酒的聲音,還有女人罵孩子的聲音,并且很多房屋竟然都亮着燈。
一路走來,亮燈的房子,比大熊貓還罕見。
可這個村子似乎截然不同,處處都是燈火。
林白下車走了進去。
車子隻能停在馬路邊,這座山村地處一片山坳之中。
從國道上下車,還要穿過一條青石老路,才能進去。
林白站在小坡上,遙望周圍的群山,還有下方那個燈火通明的村落,心底某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重了。
“這裏也挂着燈籠,好像在辦喜事一樣,但是地上沒有鞭炮,村民臉上好像并不高興,這是喜事喪辦嗎?”
林白從村口走了進去。
村子外沒有标識牌,但他已經能夠确定,這裏一定就是白家村了。
因爲從他踏入山坳開始,内心深處,那種強烈的呼喚,一下子就消失了。
這當然不是詭神突然大發慈悲。
而是說明他到地方了!
相比于現在這個時代,村裏建築顯得有些古樸,有吊腳木樓,也有古香古色的瓦房,還有舊時代的大戶宅院。
林白一邊踏着村中的青石小路往裏走,一邊扭頭觀察。
他還看到一棟房子用的是兩扇隻在電視劇裏看過的獅環大鐵門,曆史的滄桑也難掩氣派。
“你好。”林白看到一戶亮着燈,在陽台邊吃飯的人,立馬上去打招呼。
龍婆給的信息是找到白家村最美的女人。
找人詢問,是最好的辦法。
林白的出現,似乎吓了這家人一跳,他們低頭看過來,發現是個男人後,似乎想到了什麽。
家裏的男人從凳子上跳了起來,猛然關上二層吊腳樓的門,女人也慌慌張張去撐窗戶。
林白莫名其妙。
突然他聞到這家人房子裏點起了香,一家三口跪下來嘴裏念着“有怪莫怪”。
“怎麽回事?把我當鬼了?這地方明明一絲鬼炁都聞不到,按理說應該沒鬧過鬼啊。”
“而且既然他們這麽膽小,爲什麽一開始又大着膽子,開着門吃飯?”
“怪了。”
林白沒有急着破開門,逼問線索,他往前走去,希望能找到村中德高望重的人。
随便找個人逼問,效率太低了。
林白一路穿過大半個白家村,遇到的村民反應一個比一個奇怪。
相較于從白家鎮過來,一路上那些門窗緊閉,一絲生氣都沒有的房屋。
白家村的人,膽子明顯大得多,很多人大晚上還在院子裏吃飯。
可一看到林白,卻全都跟見鬼了一樣,連忙閉門躲了起來,開始燒香求佛。
“那地方是村子裏的宗祠吧?”
林白看到,前面有間祠堂,大門敞開,案台前燃着蠟燭和紙錢。
要是能找到一個守祠堂的老人,說不定能問出點東西來。
他一路上也在注意街角巷尾,并沒有發現流浪的瘋女人。
剛到祠堂外,林白就聽到了一陣兒童嬉鬧聲。
“娶親咯,娶親咯!”
“二少爺來了,哈哈哈,快躲起來,二少爺來抓新娘子啦!”
“白聰聰,你爲什麽沒藏好?被我抓到,你就要當新娘子啦。”
“我是男的,我娘說了,男的當不了新娘子。”
“誰說的?隻要被抓住,男的……男的也……”
林白看到,燃着蠟燭,很氣派的祠堂中,一個小胖墩明顯底氣不足,但還是鼓着腮幫子,強硬的開口。
“我娘說的,要是被二少爺抓住,就算男的也要當新娘子!”
林白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看上去閉塞落後的村落,沒想到這麽時髦,多年前流傳下來的傳說裏,就有川劇了。
幾個小孩明顯是在玩過家家的遊戲,而這個遊戲貌似跟當地流傳的一個故事有關。
他正想上去問一下。
突然看到,祠堂旁邊,一座又矮又破的建築裏,走出來一個女人。
那女人頭發糟亂,一邊走路,一邊捂着嘴吃吃的笑。
身上的白色絲質衣褲,也遍布髒污,兩隻腳上隻有一隻鞋,明顯是個瘋婆子。
她側着頭,林白沒太看清長相。
女人沖到了那間寬大的祠堂裏。
“呀!是瘋婆子!”
“白瘋瘋!白瘋瘋!白瘋瘋!”
幾個小孩突然遊戲也不玩了,齊刷刷喊了起來。
他們還伸出一隻手,用食指去指女人。
另一隻手則背在身後,做出彎腰駝背的怪模樣,一邊喊“白瘋瘋”,一邊吐舌頭做鬼臉,像鴨子一樣扭來扭來。
這動作充滿了嘲諷意味,小孩的喊聲中也帶着調笑,時不時傳出一連串“嗬嗬嗬”的清脆大笑,充滿了童真,也充滿了惡意。
瘋女人倒沒有生氣,她跟着小孩的節奏,身體左搖右晃了起來。
像是覺得他們在和自己玩。
後來她突然想到了什麽,一下變得嚴肅,伸出兩隻手,像驅趕雞鴨一樣,嘴裏喊着“去去去”。
貌似想趕走這群小孩。
“白瘋瘋,白瘋瘋,白瘋瘋,克夫命,一家老小,全死啦!”
“走開走開!我們就要在這裏玩,走開!白瘋瘋!”
小孩的喊聲,帶着節奏,像是在唱一種童瑤,可歌聲中卻藏着很濃烈的惡意。
“去!去!去!出去,走!快走!”瘋女人有點害怕,又像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趕走一群孩子。
突然有孩子沖着她丢出了石頭,砸在腦門上,清脆的一聲,女人痛得連忙捂住了頭。
不過她還是沒有放棄,又重複那種驅趕雞鴨的動作,嘴裏不停喊着“去去去”。
小孩子看似純真無邪,其實也有自己的一套社會地位體系評判标準。
換了别的大人驅趕自己,他們恐怕隻會灰溜溜的跑。
可白瘋瘋的動作,似乎激怒了幾個小孩。
有男孩子撿起了更多的石子,女孩則是喊叫得更大聲了,說白瘋瘋是個沒人要的瘋婆子。
林白皺了皺眉。
他突然看向身後。
孩子們的呼喊聲太大,引來了大人,幾道手電筒的光從另一頭的田坎,還有左邊的坡上照了下來。
伴随着一些罵罵咧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