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身體對危險的預警,無論在生理還是心理上,它對我們每個人都是一種保護。”
“痛苦并不可怕,如果你痛的話,就大聲喊出來!”
林白喃喃自語一般的低吼,一開始還在平安公寓,下一秒卻突兀的在前方樓頂的影鬼耳朵後響起。
影鬼悚然一驚,卻并未過于害怕。
它臉上綴着一抹冷笑,身形已經一點點化爲漆黑的陰影。
鄭前攥着拳頭,看向這一幕:“你難道還沒有看出來,在鬼蜮裏,沒有人能真正殺死影鬼!”
話音剛落。
萬魂幡貫穿了此刻已經徹底漆黑,化爲一片影迹的影鬼。
緊接着,一聲不可置信的怒吼傳來。
“爲什麽……我沒有走掉?!”
那片陰影,突然蠕動着一點點凝實,重新生長出了血肉和蒼白的皮膚,影鬼的臉常年藏在陰影之下,幾乎沒見過光。
此刻卻十分清楚的,出現在了林白面前。
那是一張受傷野獸般的男人的臉,胡子拉碴,人近中年,可眉宇間依稀能看出,他和别人的不同。
沉着、冷靜,堅毅,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每一個能成爲鬼王的人,在生前本就不簡單,至少在他們各自的小圈子中,往往都是傳奇般的存在。
男人臉上滿是焦躁不安。
在接觸到影鬼的源頭,成爲源頭鬼附屬之一後,從來都是它算計活人或者别的鬼,沒想到這次卻着了道。
林白站在他面前,微微颔首,臉上是一成不變的笑意。
“痛嗎?”
他問出了和一分鍾前,同樣的問題,但提問者和被問者,處境卻已經截然不同。
“嘶!”影鬼發出一聲痛嘶,體内的一切都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抽空,它好像正在逐漸喪失自我。
這種不安和恐慌,遠不是簡單的“痛”就能描述的。
但它此時卻很期待“痛覺”。
如果“痛苦”能像面前的男人剛才所說的一樣,保護自己遠離危險的話,他願意一輩子都活在痛苦當中。
“好……痛——啊!”
最後一個字化爲尖嘯,男人的樣子驟然扭曲,化爲一枚枚黑色的粒子特效般消散在空氣中。
整座鬼蜮也轟然坍塌。
一道道巨型影子,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以一種十分突兀的姿态消失不見了。
周圍沒有發生太大變化,但衆人就是感覺,好像有一層籠罩着這裏的東西不見了。
擡起頭的時候,賈瞳突然明白了,區别在哪裏。
她看到了漫天的繁星,而不再是之前一望無邊的黑夜。
林白站在樓頂,緩緩抽出插進水泥裏的萬魂幡,突然轉過頭,笑吟吟的看向了那條路燈時常不亮的老路。
不出所料。
裏面的東西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出來。
因爲林白至始至終,都沒有被逼到絕路。
那東西既然可以算計詭神,盜走一座神龛,應該不至于看不出來這一點。
或許連噩夢中的鄭前,長發女人這種層次的存在,都覺得今晚驚險至極,林白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可那東西,一定能看出問題!
林白一直在震懾它,爲的也是不盡快交手。
畢竟如今有鬼嬰噬元陣在,他隻要潛心修煉,就能在不久的将來,走出一條通天大道。
沒必要冒險去和這種心眼子拉滿的鬼東西拼死拼活。
“老闆,解決了?”林白走回公寓,陳小琴在門口迎接,賈瞳也跟在後面。
鄭前則兩手環抱,倚靠在一面牆上,面露不屑。
“想不到現世之中,還藏着你這樣的高手,可惜啊,過不了多久……”
他話說一半,沒有繼續,吊足了胃口。
林白卻沒有順着他的話往下問。
他伸手拍拍賈瞳腦袋:“周圍安全了,你什麽時候走?”
“啊,我不是交過房租了,爲什麽要趕我走?”賈瞳眼珠子轉來轉去,明顯懷着某種想法。
“廢話,回你山門去取承諾的保護費!”林白彈了一下她額頭,毫不留情,将其推出公寓。
賈瞳也不糾纏,轉身就走。
“我會回來的,你這裏既有神龛,又有陰神,還有比肩幾百年前的天地紫氣,我決定了,以後我會成爲古今見證者常駐此地的研究人員,我要研究你!”
她站在街口大喊。
“研究費另算,你最好把你師傅的棺材本都帶過來,我這裏每一樣東西都很貴!”林白揮揮手,打發了這個小道姑。
“我這次傷得很重,要回噩夢深處了,别忘了,這一次我幫了你,你欠我一個人情!”鄭前臉色有些蒼白的開口。
“這話說得,要是沒我,在場誰能活得了?”林白不樂意了。
鄭前嘴巴張了張,有些說不出話。
它雖然是一尊很邪性的東西,屍體上走出來的一部分。
自身卻很講道理,因爲邏輯是這麽個邏輯,它也沒辦法嘴硬。
“不過老鄭,我這個人念舊情,你放心吧,你是我公寓員工,今後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了,随時找我!”林白恩威并施,又走上前,熱絡的拍着鄭前肩膀說道,一副禮賢下士的姿态。
鄭前有些不自在的甩開他的手,朝自己房間走去。
“我該走了,這次我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短時間上不了他的身了。”
“讓他活下去!”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個像我這樣的東西,它們中有一些,比我還要強大。雖然有人可能已經生出了異心,但對這個唯一,我們都是同樣的重視。”
“不管是複活當年的我,還是鸠占鵲巢,讓我們中的一個,成爲當年的我。”
“沒了他,都不行!”
“你在威脅我?”林白緩緩擡起眼皮,那語氣冷得讓鄭前有些脊背發涼。
不過他沒有認慫,隻是搖了搖頭:“這不是威脅,我是想告訴你,和他爲敵,就是和一群陰暗角落裏苟延殘喘的亡魂爲敵。”
“所以你輕易不要讓他陷入危險。”
“因爲下一次,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在他可能死亡的前一刻,我會呼喚我們之中,真正危險的家夥。”
“那些我,可就沒我和這幾個我這麽好講話了,它們到來的一刹那,甚至可能會先殺死我,再殺死一切導緻他陷入危險的因素。”
“我不想讓一個個我與你爲敵,才說這麽多,我的直覺告訴自己,你是一個很危險的東西。”
它用了“東西”這個詞,明顯是沒把林白當人了。
“它們比我更桀骜不馴,不會允許,我這樣的存在,竟然會和你合作,所以我很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告辭!”
這個噩夢來客“鄭前”,說完最後一句話,關上門,緊接着噗通一聲,屋裏好像傳來了跳井的聲音。
但林白推開門,卻隻看到鄭前睡在床上,呼吸平穩,很明顯是活人狀态的他回來了。
不過他似乎也消耗巨大,一點都沒有要醒過來的意思。
“老闆,我身上那隻鬼也走了,她讓你别忘記了約定的事!”
陳小琴站在一旁開口,經曆了這麽多靈異事件之後,她也變得比以前更爲沉穩内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