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别管我!”
玉羅刹嘶啞的吼聲在密道中回蕩,她反手将楚離推向岔路,自己轉身迎向追兵,玄衣早已被鮮血浸透,每動一下都在石壁上留下暗紅掌印。
楚離踉跄站穩,青銅面具後的眼睛赤紅:“門主!”
“護好殘卷...護好她...”玉羅刹咳着血笑,“這是我...最後的命令。”
五六個黑衣人同時撲來,刀鋒在火把下泛着寒光,玉羅刹突然扯開衣襟,露出綁在胸前的炸藥。
“一起死吧!”
追兵駭然後退,她卻将炸藥擲向密道深處,轟然巨響中,石塊崩塌,阻斷了通道。
煙塵彌漫,楚離沖向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
沈清辭帶着禁軍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玉羅刹靠在楚離懷中,胸口插着半截斷刀,鮮血從她指縫間汩汩湧出,将身下的碎石染成暗紅。
“姨母!”沈清辭撲跪在地,顫抖着按住傷口。
玉羅刹艱難睜眼,唇角竟漾起笑意:“傻孩子...哭什麽...”
她擡手,想擦去沈清辭臉上的淚,指尖卻無力垂下,溫若雪急忙施針止血,但銀針剛刺入穴道就被血沖開。
“沒用了...”玉羅刹喘息着,“刀上有毒...腐心草...”
沈清辭猛地擡頭看向楚離,後者緩緩搖頭,面具上已沾滿淚痕。
密道中死一般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玉羅刹突然抓緊沈清辭的手:“聽我說...時間不多了...”
她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塞進沈清辭掌心:“這是《金枝錄》缺失的那幾頁...我藏了二十年...”
油紙包浸滿鮮血,卻依然溫熱。
“當年姐姐...不隻是發現了血脈秘密...”玉羅刹每說一句都嘔血,“她還查到...先帝并非自願...是被北狄用蠱控制的傀儡...”
沈清辭瞳孔驟縮。
“所以先帝晚年...才會性情大變...”玉羅刹喘息漸急,“姐姐想解蠱...才被滅口...”
她死死攥住沈清辭的手:“這秘密...不能公之于衆...否則大靖必亂...”
“那該怎麽做?”
“讓蕭徹...名正言順地登基...”玉羅刹眼中閃過最後的光芒,“然後...徹底清洗北狄勢力...”
她突然劇烈咳嗽,黑血湧出唇邊,溫若雪急施金針,卻隻能暫緩毒發。
“還有...”玉羅刹轉向楚離,“鬼面門...交給你了...”
楚離單膝跪地:“屬下誓死完成門主遺願。”
玉羅刹輕笑,目光望向密道深處,仿佛看見了年少時與姐姐練武的庭院。
“姐姐...我來找你了...”
她忽然擡手,用盡最後力氣扯下頸間玉佩,放進沈清辭手中。玉佩上刻着并蒂蓮,與先貴妃那枚正好一對。
“告訴蕭徹...他母親...從未後悔生下他...”
話音漸弱,那隻染血的手緩緩垂下。
沈清辭緊緊抱住逐漸冰冷的身體,泣不成聲。楚離默默跪在一旁,青銅面具上水痕蜿蜒。
不知過了多久,密道盡頭傳來腳步聲。
蕭徹帶着禁軍匆匆趕來,當看見沈清辭懷中的人時,他踉跄止步。
“姨母她...”
沈清辭擡起頭,将染血的玉佩遞給他:“這是貴妃娘娘的遺物...玉前輩一直戴着...”
蕭徹接過玉佩,指尖顫抖。他緩緩跪在玉羅刹身旁,輕撫那張與母妃相似的臉。
“朕...來晚了。”
楚離突然開口:“門主臨終前,讓我們務必保護好《金枝錄》的秘密。”
他從懷中取出半卷帛書,與沈清辭手中的油紙包放在一起:“完整的秘密在這裏,請陛下過目。”
蕭徹卻沒有接,隻是望着玉羅刹安詳的容顔:“她可還有别的交代?”
“有。”沈清辭輕聲複述玉羅刹的遺言,“她說...要讓陛下名正言順地登基,徹底清洗北狄勢力。”
她頓了頓:“還說...貴妃娘娘從未後悔生下陛下。”
蕭徹閉目,兩行清淚滑落。再睜眼時,眼中隻剩決絕的冰冷。
“傳朕旨意,”他起身,聲音在密道中回蕩,“三日後舉行登基大典。”
“陛下?”衆人皆驚。
“姨母用性命換來的時間,朕不能浪費。”蕭徹看向沈清辭,“你可願助朕?”
沈清辭握緊玉佩,重重點頭。
玉羅刹的遺體被安放在郡主府靈堂,按親王規制治喪。
沈清辭親自爲她更衣梳妝,換上那套她珍藏多年的玄色勁裝——據說是當年與姐姐一同練武時所穿。
溫若雪将一枚丹藥放入玉羅刹口中:“這是龜息丹的升級版,可保遺體三月不腐。”
“等大局穩定,”沈清辭輕聲道,“我會送她回藥王谷,與貴妃娘娘合葬。”
靈堂外,楚離默默守夜。青銅面具已經取下,露出一張布滿疤痕卻依然年輕的臉。
沈清辭将熱茶遞給他:“玉前輩曾說,你像她年輕時候。”
楚離接過茶碗,指尖發白:“我是門主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沒有她,我早就死了。”
他望向靈堂:“所以現在,該我替她完成未竟之事了。”
深夜,沈清辭在燈下整理玉羅刹的遺物。
除了《金枝錄》殘卷,還有一本手劄,記載着藥王谷的醫術和毒術精要。最後一頁,是娟秀的字迹:
“若他日見到如煙,将此物交還。姐姐永遠愛你。”
落款是柳如夢。
沈清辭将手劄小心收好,又拿起那枚并蒂蓮玉佩,玉佩在燭光下泛着溫潤的光,仿佛還帶着主人的體溫。
窗外傳來蕭徹的聲音:“還沒休息?”
她推窗,見他站在月光下,手中也拿着一枚玉佩——正是先貴妃那枚。
“這對玉佩,是母妃與姨母的及笄禮。”蕭徹輕聲道,“母妃那枚随她入葬,姨母這枚...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
他将玉佩放在窗台上:“三日後登基大典,你可願站在朕身邊?”
沈清辭沉默良久,緩緩點頭。
晨光微露,照在兩枚并蒂蓮玉佩上,仿佛一對姐妹在含笑相望。
而她們用生命守護的秘密與傳承,将在新一代手中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