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護她一世安穩順遂


上官澤的目光柔得像化不開的春水,淌過眼角的皺紋,落在上官妙顔臉上時,帶着穿透時光的缱绻與疼惜,仿佛能漫過歲月的溝壑,溯回那個風雨飄搖的夜晚——宮燈殘照,狼煙四起,他将襁褓中的她托付于人時,指尖的顫抖、心頭的不舍,竟在這一刻與眼前的溫軟重疊,化作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珍視。

“顔兒,你我父女緣,原是起于一場九死一生的逃亡。”他聲音低沉沙啞,像蒙了層歲月的塵埃,每一個字都帶着難以察覺的顫抖,仿佛在觸碰一道結痂多年、一碰就滲血的陳年傷疤。那年宮闱喋血,叛軍破城,火光染紅了半邊天,我抱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你,踏着屍山火海突圍,身後是追兵的利刃,身前是未知的險途。萬般無奈下,隻能将你寄養在與世無争的蘇家——這一别,便是二十載骨肉分離,朕日日牽念,夜夜難安。

那夜風雨如晦,雷聲劈開墨色天幕,将皇城的血腥味撕得愈發濃烈。身爲儲君的他遭奸佞暗算,身中數刀,血流如注,被棄于亂葬崗旁,隻剩半口殘氣,瀕死之際唯有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是妙顔的娘親——那個出身鄉野、如荒野勁草般韌勁十足的女子,趕夜路時撞見了這具“屍體”。她不顧屍骸遍地的可怖、不顧風雨的狂躁,憑着一腔孤勇,用瘦弱卻堅實的肩膀,硬生生将他從亂葬崗拖到了山坳裏的破廟。她點燃枯枝驅寒,撕下自己的衣襟當繃帶,翻遍山野尋來草藥搗碎敷上,又一口口溫熱了粗米稀粥喂他下咽。整整三天三夜,她守在破廟,抵着風雨、防着野獸,寸步不離,用單薄的身影爲他撐起了一片求生的天地,才将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那時總愛笑着打趣,說我是她撿來的‘大麻煩’,卻次次把僅有的麥餅、半塊窩頭都省給我,自己隻啃些野果充饑。”上官澤眼中漫起溫潤的暖意,仿佛又看見那個眉眼帶笑、韌勁十足的女子,可轉瞬便被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覆蓋,聲音也沉了幾分,“可殺手如影随形,我們東躲西藏了半月,從人聲鼎沸的城鎮逃到荒無人煙的山林,終究還是被追兵逼到了昆侖山的懸崖邊——身前是萬丈深淵,身後是奪命利刃。”

他至今清晰記得那夜的寒潭,山澗融雪彙成的水流刺骨如冰,卻成了唯一的救命屏障。追兵的火把在崖邊晃得刺眼,他拉着她縱身躍入潭中,冰冷的水瞬間浸透衣袍,凍得牙關打顫,卻死死攥着彼此的手不敢松開,拼盡全力遊到對岸的隐秘山洞。

洞内寒風卷着雪籽呼嘯灌入,篝火燃得微弱,她凍得嘴唇發紫,卻依舊挪到他身邊緊緊貼着他取暖。發絲上凝結的冰碴蹭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涼的癢,她身上單薄的衣衫擋不住寒意,卻用體溫焐着他還在滲血的傷口。那夜,沒有世俗的身份阻隔,沒有前路的生死未蔔,兩顆在絕境中相依爲命的心,終究沒能抵擋住洶湧的情意,在風雪飄搖的山洞裏,許下了相守一生的諾言。

“我對她發過誓,”上官澤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眼底的痛楚如潮水般翻湧,“若能活着走出那片絕境,定以這萬裏江山爲聘,八擡大轎娶她入宮,讓她做我唯一的妻。”

他指尖死死攥着龍椅扶手,指節泛白,似要将那段悔恨刻進骨血:“可天不遂人願,第二天破曉,殺手便循着蹤迹追來了。山洞無處可藏,我隻能讓她躲在最深的石縫裏,自己提着僅剩的佩劍引開追兵。漫天風雪裏,我拼命往前跑,身後的箭矢擦着皮肉飛過,肩上的舊傷崩裂,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閉了閉眼,聲音帶着無盡的蒼涼與悔恨:“再醒來時,我已在回宮的馬車上,腦子裏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剜去了最珍貴的片段——忘了那夜的寒潭、山洞的篝火,忘了絕境中的相依,連她的名字、她的模樣,都記不起來了。”

失憶的那些年,他成了世人眼中冷酷寡情的君王。納妃嫔、理朝政,将偌大的聯國治理得井井有條,朝堂之上無人敢違逆,可心底深處始終空着一塊,像被生生剜去的缺口,無論如何都填不滿。他時常在深夜驚醒,總覺得忘了什麽至關重要的人,卻怎麽也想不起分毫。

直到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燒得他意識混沌,那些被塵封的記憶才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雪夜的山洞、寒潭的刺骨、她掌心的溫度,還有分别時她含淚卻故作堅強的眼,瞬間将他淹沒。

“朕瘋了似的派暗衛四處尋她,”上官澤的聲音輕得像一聲破碎的歎息,眼底的光徹底暗了下去,滿是化不開的悔恨,“可尋到消息時,說她早已不在人世了。”他喉結滾動,聲音帶着難以言說的沉重,“她懷了你,卻因未婚先孕被族人唾棄驅逐,流落他鄉無依無靠,最後嫁給了蘇海天……可暗衛查到,她自始至終,都沒讓他碰過分毫,心裏念着的,始終是那個雪夜的承諾。”

他擡眸望着上官妙顔,目光裏滿是愧疚與疼惜,聲音沙啞得近乎碎裂:“顔兒,是朕對不起她,是朕負了當年的誓言,讓她孤零零一個人,受了一輩子的苦,到死都沒能等到一句回應。”

上官妙顔靜靜聽着,指尖泛起涼意,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得發疼。原主娘親的一生,竟藏着這樣一段泣血的過往,那些無人知曉的委屈與堅守,讓她鼻尖陣陣發酸。

“當年要殺您的是……”她聲音微顫,帶着難以掩飾的震驚。

“朕的胞姐,和親二兄長。”上官澤眼中瞬間褪去所有溫情,寒光乍現,周身氣壓沉得讓人窒息,“他們觊觎皇位多年,聯手布下天羅地網,趁朕外出巡查時痛下殺手,妄圖奪權篡位。”他話音頓了頓,語氣複雜難辨,有恨,亦有幾分殘存的手足之情,“不過你放心,他們早已在後續的奪嫡之争中自食惡果,殒命當場。”

“隻是……”他眸色沉了沉,添了幾分悔意,“甯悅是你二伯的女兒,當年她父母伏誅時,朕念她年幼無辜,便将她養在宮中,待她如親女。沒成想,竟是養虎爲患,養出了一顆狼子野心——這些年,她暗中勾結舊部,屢屢針對你,說到底,還是記恨朕奪了她父輩觊觎的江山。”

他擡手,指尖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撫了撫上官妙顔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滿是小心翼翼的珍視:“顔兒,從今往後,這皇宮就是你的家,朕就是你的靠山。長樂殿早已按你喜好布置妥當,暖爐也燒得足足的,你先随宮女過去歇息,緩一緩神。”

他目光柔和,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驕傲:“晚上的宮宴,朕要讓滿朝文武、宗室親眷都瞧瞧,朕失散十多年的女兒,上官家的掌上明珠,回來了。”

上官妙顔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疼惜,鼻尖微酸,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随宮女緩步離去。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處時,上官澤眼中的溫柔漸漸沉澱,化作深不見底的堅定——那些讓她受過的委屈、遭過的暗算,他定要一一清算,從今往後,誰也别想再傷他女兒分毫。

殿内隻剩他與君淩烨二人,空氣沉靜了片刻,上官澤緩緩轉過身,周身已然褪去了方才的溫情,換上了君王獨有的威嚴,卻仍藏着幾分父親的鄭重:“戰王,顔兒性子看着淡然,實則心裏藏着不少苦。往後她随你回天聖,朕鞭長莫及,便拜托你多照拂一二,護她一世安穩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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