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覆身的人影垂手穩穩拎着食盒,步履沉滞如裹鉛,一步步碾過青石闆行至石案旁。骨節嶙峋的手指驟然發力,腕間狠戾一揚,紫檀食盒便重重砸在石面上,沉悶的撞擊聲震得石屑簌簌滾落,驚碎了周遭的死寂。他緩緩擡眸,那雙眸子暗得像萬年寒潭,濃沉的陰翳裏翻湧着化不開的戾氣與刻骨敵視,冷冽的視線如淬了幽毒的冰刃,一寸寸剮過上官妙顔的周身,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似凝了寒霜,刺骨的寒意直往骨縫裏鑽。
兩道視線轟然相撞,半空裏霎時爆出淩厲的火花,他翻湧的戾氣與她凜冽的冷芒狠狠絞纏、寸寸相抵,周遭的空氣都似被這股對峙的銳氣壓得凝滞。上官妙顔雙臂環胸,肩線繃出冷傲的弧度,眉峰桀骜地向上一挑,眼尾斜斜勾出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诮,紅唇輕啓,語氣淬着冰碴與鋒芒,字字利落铿锵、擲地有聲,冷聲怼道:“怎麽,這是想跟我動手打架?”
黑袍人驟然側目,冷眸掃過身側的怪老頭,見老者心神全然外放,半點餘光都未落在二人身上,眸底翻湧的陰翳霎時濃稠數倍,戾氣幾乎要破眶而出。他喉間滾出一聲極重的冷哼,從鼻腔裏狠狠擠出,聲線低啞沉戾,裹着滿溢的敵視與不甘的憤懑,字字都壓着滔天火氣,偏又礙于忌憚,渾身戾氣再盛,也隻得死死斂着,半分放肆都不敢有。
上官妙顔的視線落向青石邊的食盒,腹中恰是一陣空鳴,咕咕聲響在靜谧裏格外突兀。她當即擡步上前,玉指一掀食盒蓋,醇厚的肉香裹着蒸騰熱氣轟然撲面,油香勾得人舌尖生津,饞意翻湧。随手拎起一隻油光锃亮的烤雞,唇瓣湊上前正要咬下,動作卻驟然僵住——周身方才漫開的暖意頃刻間褪得幹幹淨淨,臉色倏然沉凝如冰,眉眼間翻湧而起的,是濃烈的警惕,裹着刺骨的冷厲。
“混賬東西!你竟敢在裏頭下毒?”上官妙顔厲聲叱喝,字字如淬冰碎玉,震得周遭空氣都顫了幾分,擡眸睨向黑袍人的眼底翻湧着滔天愠怒與桀骜冷蔑,“當真以爲,姑奶奶這身毒術,是擺出來給人看的不成?!”
一雙杏眼驟生冷冽寒光,怒火灼心,吐字間卻裹着極緻的鄙夷輕蔑。旋即反手發力,将手中烤雞狠狠掼向青石地面,烤雞撞石發出鈍響,在冰涼的石面上骨碌碌滾了幾圈,油漬暈開,狼狽不堪。她此舉戾氣畢露,凜冽決絕,竟是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黑袍人掌心猛地狠狠攥緊,骨節根根凸起,泛着駭人的冷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緊繃的下颌線繃成一道淩厲冷硬的弧度,周身戾氣翻湧欲裂。他喉間擠出的話語又沉又硬,字字淬着冰碴,裹着一股子死不認賬的蠻橫執拗,冷聲低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他們二人本就仇深似海,若不是有怪老頭在此,早便撕破臉面大打出手。眼下黑袍人竟敢卑劣到在吃食裏下毒,這般陰狠行徑,徹底引燃了上官妙顔心頭怒火。她眼底冰寒刺骨,寒意翻湧間盡是凜然殺意,聲線清冽又狠戾,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你既偏愛玩毒這套陰損把戲,那今日,我便奉陪到底,陪你玩個盡興!”
黑袍人餘光掃向躺卧大石上的怪老頭,見他閉目養神、紋絲不動,似是全然未察覺這邊的動靜,眼底戾氣陡增,唇角勾起一抹極盡不屑的冷笑,聲線陰恻又張狂,滿是鄙夷:“就憑你?也配?”
怪老頭半眯着眸子,眼縫裏漾着精光,懶洋洋歪躺在大石上,竟半點沒有插手的意思。他撚着胡須,饒有興緻地睨着場中劍拔弩張的二人,眼底滿是看戲的玩味,更藏着幾分暗自期許,擺明了要親眼瞧瞧,自己看中的乖徒兒,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上官妙顔身影驟掠,快如鬼魅虛影,瞬息便欺至黑袍人身後,腕間揚手疾揮,一把泛着冷冽微光的雪白粉末破空而出,簌簌落向對方周身。此乃她獨門秘制的奇毒,霸道狠戾,但凡沾染上分毫,便會頃刻間中招,兇險至極。
黑袍人反應疾如驚雷,周身戾氣驟然凝作實質,身形旋即急旋側身,堪堪擦着那捧緻命白粉險避而過。簌簌粉末擦着衣袂墜落在地,青石瞬間被灼得焦黑斑駁,蝕痕刺目。他眸底陰鸷兇光暴漲,戾氣翻湧欲裂,反手便從袖間抓出一把暗沉毒粉,五指猛地揚開,黑霧裹挾着濃烈腥氣呼嘯而出,淬着狠戾殺意,狠狠朝上官妙顔當面回擲而去。
天光灼灼,林間光影缭亂,二人身影纏鬥交錯,你來我往間招招狠戾,各色毒粉在空中炸開紛揚霧霭,濃烈刺鼻的氣息四下蔓延,嗆得周遭蟲鳴都驟然噤聲。怪老頭緩緩深吸一口氣,眉峰微挑,那些詭谲毒息裏,竟有數種是他都未曾見過、辨不明路數的,眸中玩味盡數化作驚豔,低聲贊歎,語氣裏滿是笃定的歡喜:“這丫頭果真不凡,有這般能耐,收她爲徒,老夫一身本事,終是後繼有人了。”
“顔兒——!”
一聲急切到嘶啞的嘶吼破空炸響,震得林間枝葉簌簌狂顫。君淩烨身形疾如驚雷掣電,周身裹挾着呼嘯狂風狂奔而至,墨眸赤紅如燃血,視線破開紛亂殘影,一瞬便死死鎖在上官妙顔身上。他望着她與黑袍人纏鬥的身影,眼底翻湧着能将天地焚毀的滔天焦灼,凜冽寒氣裹着失而複得的極緻惶恐翻卷不休,骨血裏隻剩一個念頭,恨不得即刻便沖破一切桎梏,将她狠狠護進懷中,再也不松手。
黑袍人餘光瞥見君淩烨攜着勁風疾馳而來,心頭驟然咯噔一沉,暗叫大勢不妙,哪裏還敢半分戀戰。腳下猛地蓄力蹬地,周身黑氣翻卷,整個人化作一道迅疾黑影,便要破空遁逃。上官妙顔見狀,喉間甩出一聲冷冽冷哼,眼底寒光驟然迸射如刃,掌心凝起凜冽罡風,足尖輕點青石,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疾追而去,一身戾氣翻湧,誓要将這歹人攔在當場,絕不讓他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