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妙顔垂眸,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香囊,語氣淡得像一潭深水,聽不出半分波瀾:“是周伊然。”
君淮義聞言臉色驟然大變,眼底的錯愕瞬間轉爲滔天怒意,胸口劇烈起伏着。他猛地撐着榻沿起身,不顧身體尚未完全平複的虛軟,對着上官妙顔鄭重躬身行禮,聲音裏帶着後怕與真切的感激:“多謝皇嬸今日出手相救,若非您及時趕到,本太子此番怕是要身敗名裂,後果不堪設想!”
上官妙顔擡手虛虛一扶,語氣依舊清淡,聽不出什麽情緒:“太子日後多小心便是。”
她眸光微轉,掃過窗外搖曳的樹影,補充道:“今日之事,怕隻是個開端,往後防人之心,終究是不能無的。”
君淮義重重點頭應下,不敢再多耽擱,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便快步朝着前廳的方向趕去。
他剛走,夜一便如鬼魅般閃身至上官妙顔身側,壓低了聲音禀報:“王妃,那周伊然也中了同款媚藥,此刻正被鎖在隔壁房間,神智昏沉,您看該如何處置?”
“送回周府。”上官妙顔冷哼一聲,眸中翻湧着毫不掩飾的不屑,“她精心布下的局,總該讓她自己嘗嘗這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着門框,語氣添了幾分涼薄:“不必驚動旁人,悄無聲息地送回去,記得把那香囊也一并‘遺落’在她的衣襟裏。”
夜一領命,俯身一禮,便迅速上前扛起仍在昏迷中的周伊然,動作利落得像拎着一隻毫無重量的布袋。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掠出窗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王府深處的回廊陰影裏,連半點風聲都未留下。
夜色漸深,王府裏的喧嚣終于散盡,賓客們的車馬揚塵遠去,隻餘下滿院狼藉的紅綢與殘燭。
上官妙顔回了自己的寝殿,屏退了所有下人。溫熱的泉水漫過肩頭,洗去了一身的疲憊與浮華,白日裏強撐的笑意,此刻盡數化作了肩頭松垮的力道。她換上一襲月白色的柔軟寝衣,長發松松挽在腦後,赤腳踩在微涼的榻邊,翻身躺下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日這一日,當真稱得上是步步周旋。對着太後的冷臉強裝恭順,應付着賓客的虛與委蛇,還要拆穿周伊然那拙劣又陰毒的算計,臉上的笑容僵得幾乎要嵌進骨頭裏。
上官妙顔正閉目養神,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帶着酒氣的腳步聲,還夾雜着影一低低的勸聲。
門扉被輕輕推開,影一扶着腳步虛浮的君淩烨走了進來,少年将軍平日裏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卻晃悠悠的,墨發淩亂地垂在額前,臉頰染上醉人的酡紅。
君淩烨擡手揮退了影一,啞着嗓子說了句“退下”,便掙開攙扶,踉跄着朝榻邊走來。
上官妙顔連忙起身,伸手穩穩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指尖觸到他滾燙的掌心,不由得蹙眉嗔道:“喝了多少?醉成這樣。”
“今日本王高興。”君淩烨彎着眉眼笑,酒意上湧,那雙平日裏銳利深邃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層水汽,連帶着聲音都染上幾分慵懶的沙啞。
上官妙顔無奈地歎口氣,半扶半攙着他往床邊挪,轉頭揚聲吩咐候在外間的小蓮:“去端碗醒酒湯來。”
小蓮手腳麻利,很快便端着一碗溫熱的醒酒湯進來。上官妙顔剛伸手接過,手腕卻被君淩烨猛地攥住,他手臂一揮,隻聽“哐當”一聲脆響,白玉湯碗徑直摔落在地,湯汁濺濕了一角錦毯。
她正要轉身去取醒酒丸,手腕卻被他猛地一帶,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溫熱的懷抱。他微微低頭,下巴抵着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裹挾着淡淡的酒氣,一聲聲呢喃軟得像化不開的春水:“顔兒……”
“别鬧。”她擡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從袖中摸出醒酒丸遞到他唇邊,“把這個吃了,免得明日頭疼欲裂,又要怨旁人。”
誰知藥丸剛遞到他唇邊,他卻忽然俯身,手腕一翻,便将她穩穩壓在了柔軟的錦榻之上。她驚得輕呼一聲,擡眼望去,卻見他眼底的醉意早已褪去,隻剩下灼灼的光,映着她的身影,滿是化不開的寵溺。他俯身湊近,薄唇擦過她的耳畔,聲音低沉又缱绻:“不吃。本王此刻,隻想嘗嘗你——可比那醒酒丸,香甜多了。”
他俯首便要吻下來,上官妙顔擡手抵住他的胸膛,嗔道:“你根本沒醉,分明是裝的!”
這話還沒說完,唇瓣便被他溫熱的唇堵了個嚴實。輾轉的吻帶着酒意的缱绻,漸漸染了幾分急切的熱度,纏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纏綿漸濃的時刻,上官妙顔忽然用力按住他的胸膛,偏頭躲開他的吻,臉頰燒得通紅,聲音細若蚊蚋,幾不可聞:“烨……今天不行……我好像,葵水來了。”
君淩烨的動作霎時僵住,眸子裏的缱绻褪去大半,隻剩滿是錯愕的怔忪:“什麽?”
上官妙顔蜷了蜷身子,聲音染上幾分委屈的柔弱,連帶着指尖都微微發顫:“是葵水來了……肚子墜得疼,難受得很。”
他眼中的缱绻霎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動作麻利地翻身下床,腳步聲匆匆消失在門外。
不過片刻,他便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進來,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手中,聲音放得柔緩:“快喝了,能舒服些。”
上官妙顔捧着溫熱的瓷碗,甜絲絲的暖意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連帶着小腹那股墜脹的鈍痛,竟真的輕了幾分。
小蓮和小梅輕手輕腳地進來,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和濡濕的錦毯,又換上一床幹淨松軟的被褥,取來一套繡着纏枝蓮紋的柔軟寝衣。
上官妙顔披着外衣坐起身,待侍女們退下後,才慢慢換上寝衣,重新躺進被窩裏。
剛阖上眼,身側的床榻便微微一陷,君淩烨也躺了上來。他沒有再鬧,隻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輕輕将她摟進懷裏,掌心貼着她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麽珍寶。
“顔兒,睡吧。”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聲音溫軟得像淌過窗棂的月光,裹着讓人安心的暖意。
他收緊手臂,将她圈在懷裏,掌心依舊輕輕貼着她的小腹,動作舒緩又溫柔,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