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定成這所謂的動手,是指趙南波的事,昨晚陳中躍打電話跟關新民請示後,得到了關新民的許可,陳中躍就告知黃定成這個好消息,并且跟黃定成說今天再動手,免得給人留下太多口實,這讓黃定成今天一天都在等陳中躍的消息。
眼看等了一天都沒等到陳中躍的消息,黃定成徹底坐不住了,因爲就在剛剛,市局副局長張尚風又給他打了電話,對方告知他依舊沒能找到機會接觸陳利,這讓黃定成心裏很不踏實,按張尚風的說法,這次陳利被抓進去後,趙南波就讓人嚴防死守,除了趙南波本人以及辦案人員外,不允許任何人接觸陳利,哪怕是局裏的其他領導也不行,而這次的辦案人員都是趙南波精挑細選的,俨然成了趙南波的心腹,張尚風連找人給陳利遞話的機會都沒有。
依張尚風的意思,這次的陣仗和前兩次明顯不一樣,張尚風跟黃定成表達了某種擔憂。
豈止是張尚風擔憂,黃定成從陳利被抓後就沒踏實過,從昨天網上的輿情爆發後,這一連串的事件已經是愈演愈烈,連黃定成自己都已經控制不住,否則二叔黃國寶也不會出面,即便是到了現在,在二叔黃國寶已經親自下場的情況下,情況仍舊不大樂觀,因爲喬梁那邊竟然拒絕提拔,黃定成中午在聽到這個消息後,整個人都麻了,他是真的看不懂喬梁了,他娘的,在體制裏混,誰不想提拔,喬梁這混蛋是不是得了失心瘋,腦袋不正常了?
原本黃定成昨晚從二叔那得知要用他們黃家的人情讓喬梁破格提拔,将喬梁調走,心裏還有些不爽,即便是要提拔,給喬梁一個市書記的位置不就行了,特麽的,還要讓喬梁直接到副省,今後喬梁豈不是騎到他頭上了?
因爲心裏不贊同,昨晚黃定成在二叔黃國寶抵達林山後,在和二叔當面交談的時候明确告知了自己的想法,二叔黃國寶反駁了他,說是要麽不做,要做就要給對方一個無法拒絕的籌碼,一個市書記的位置或許不能百分百打動喬梁,但一個副省的位置,他堅信喬梁絕對不會拒絕。
聽到二叔這麽說,黃定成不好說啥,因爲他看出二叔這是已經拿定了主意了,不容他質疑,況且二叔這次是來給他擦屁股的,黃定成就算是往日敢和自家這位二叔頂撞,這個節骨眼上也隻能老實一些。
隻是黃定成千算萬算沒想到喬梁這混蛋竟然會做出拒絕提拔這樣的選擇,他在心裏邊暗罵喬梁腦子有病之餘,心裏邊其實更多的是發怵,和一個正常人鬥,那還可以談條件,和一個瘋子鬥,那你永遠也無法知道對方下一步會幹什麽,甚至當你已經打算認慫了的時候,對方卻要選擇跟你魚死網破,尼瑪,永遠無法預料一個瘋子的言行。
中午知道喬梁拒絕提拔後,黃定成頭一回感到自己有點虛了,他覺得和喬梁這樣的瘋子沒法鬥,他心裏其實已經有主動跟喬梁認慫的想法,隻不過他還拉不下這個面子,當然,二叔黃國寶現在要從上級組織部門那邊運作,這無疑也給了黃定成一些信心,覺得自己沒必要急着認慫。
隻是喬梁那邊可以暫時先不理會,但陳利這貨,他卻是得給對方遞個話,先穩一穩對方的心,這也是黃定成着急的等待陳中躍的消息的緣故。
電話那頭,陳中躍聽到黃定成明顯帶着催促的質問,有些無奈道,“黃書記,我這找不到合适的機會啊,趙南波今天從上午到現在一直呆在市局沒出來,我都不好讓下面的人動手。”
黃定成道,“沒機會就創造機會,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陳中躍一臉無語,特麽的,黃定成說起來倒是輕巧,有本事對方自個去辦。
吐槽歸吐槽,陳中躍道,“黃書記,如果不考慮你說的保密,那就不至于這麽麻煩,我還是跟昨天一樣,直接通知趙南波過來接受談話。”
原來,今天将趙南波帶走問話要盡可能保密是黃定成跟陳中躍提的要求,黃定成這麽做,一方面是想打趙南波一個措手不及,另一方面,是不想讓趙南波跟喬梁提前通氣。
黃定成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打一個時間差,這樣一來,他能方便操作一些事,别的不說,在趙南波自個都沒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将他帶走,這樣至少可以讓趙南波來不及對局裏的事情做出安排,那他就能給張尚風創造機會接觸陳利。
正是因爲黃定成提了要求,所以陳中躍才不得不多做一些安排,讓人盯着趙南波的行蹤,找到合适的機會再把趙南波帶回來問話。
此刻,黃定成聽陳中躍這話有怪到他頭上的意思,一時竟是不知道說什麽,雖說他對陳中躍這麽說有點不滿,但黃定成心知這事确實是不能怪到對方頭上,說來說去還是因爲他提的要求給人家增加了辦事的難度。
想到這事已經耽擱一天了,黃定成漸漸失去了耐心,道,“陳主任,實在不行,就直接通知趙南波過去接受問話。”
陳中躍看了看時間,道,“黃書記若是不強求保密,那就隻能這樣了,其實這事要真正做到保密也不太現實,調查組的副組長範曙信肯定和喬梁那邊有暗地裏聯系,我這不可能完全瞞過他。”
黃定成幽幽道,“我不指望能保密多久,你哪怕給我争取幾個小時的時間也好。”
陳中躍心頭一凜,“好,我明白了。”
陳中躍此時心情多少有些沉重,因爲他從黃定成這話的語氣裏感受到了黃定成的底氣不足,這讓陳中躍莫名也感受到了壓力,連黃定成這樣出身背景的人面對這次事件都心虛了,那他可就更要謹慎,他沒有黃定成那麽強大的背景,真要鬧出太大的風波,他有可能會成爲被犧牲的那一個。
不過想到趙南波的事是關新民批準的,陳中躍心裏又有些踏實,既然關新民同意這事,自己做就是,隻要掌握好分寸就行了。
如此想着,陳中躍心情放松了幾分。
這時,陳中躍的另一部工作手機響了起來,見是手下負責出去執行任務的調查人員打來的電話,陳中躍心頭一動,對黃定成道,“黃書記,我這邊有電話來了,估計去盯趙南波那邊的人有消息了,我先接電話。”
黃定成聞言道,“好,呆會記得給我消息。”
陳中躍點點頭,挂掉黃定成的電話就接起了另一部手機的電話,果然,陳中躍猜得沒錯,正是趙南波那邊的消息,手下人彙報趙南波此刻坐車從市局出來了。
陳中躍當即下命令,“那就現在把趙南波帶回來。”
因爲上午陳中躍已經做了具體交代,所以負責執行任務的人知道該怎麽做,在得到陳中躍命令後就行動起來。
從市局出來的一條馬路上,趙南波的車子約莫行駛了不到五分鍾,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爲前面有一輛車擋住了前進的方向,趙南波的司機想要從側邊繞過去,結果側方也有一輛車突然超速開了上來。
“這兩人是怎麽開車的?”司機抱怨了一句,轉頭對趙南波道,“趙局,前邊的車子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停了下來。”
趙南波剛剛正低頭發信息,車子停下來時,趙南波就已經奇怪地看向外邊,司機剛跟他說完話,趙南波就看到外邊有四名男子朝自己的車子圍了過來。
趙南波目光微微一凝。
車窗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圍上來的男子擡手敲車窗,司機神色警覺,把車窗降下來一個小縫,問道,“你們是幹啥的?”
敲車窗的人沒有理會司機,而是看向後座的趙南波,“趙局長,我們是聯合調查組的,能不能請您下車說個話?”
趙南波瞅了對方一眼,并沒有懷疑對方的身份,因爲他相信不會有人敢到自己這個市局局長面前冒充聯合調查組的人。
眉頭微微一挑,趙南波怡然不懼地推開車門走下車,“什麽事?”
趙南波一下車,幾名調查人員就把趙南波圍住,帶隊的人道,“趙局長,關于你扣留督查人員一事,我們調查組還需要再請您過去問話。”
又是這事?趙南波撇撇嘴,“你們前晚把我請過去呆了一晚,我該說的都說了,還要再問什麽?”
帶隊的人道,“趙局長,自然是有些新的情況需要向您了解,這也是陳組長的意思。”
趙南波皺了皺眉頭,聽出對方強調這是陳中躍的意思,趙南波沉着臉,不知道陳中躍又想搞什麽幺蛾子,但趙南波不好拒絕和對抗,否則難免給人留下不配合調查組問話的口實。
略一思索,趙南波道,“行,我先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