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來了,縣長來了。”
聽說縣長來了,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将目光投向門口的位置。
信訪局長叢斌看見顔卿出現在門口,趕緊從接待台繞出來。顔卿沒來,他這個局長一直頂在前。
“縣長,您忙完了?先進我辦公室吧。”
說着就要把顔卿請進自己位于一樓的辦公室。上次被顔卿點名後,他盡管有一百個不樂意,可還是将局長辦公室從三樓搬了下來。
現在他這麽說,無非就是告訴顔卿,他叢斌是個聽話的人。
“不了,我就在大廳接待群衆。”
說罷,顔卿就坐在剛才叢斌的位置。哪曾想顔卿剛坐下,許多本來情緒急躁吵着要見縣長的許多人,竟然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好幾步,生怕被縣長看見。
老百姓就是這樣,嘴裏喊着見不到領導不說話,結果領導來了又害怕被報複。
就在場面一度陷入尴尬時,剛才和那位女工作人員發生争吵的中年男人,撥開衆人,走到顔卿面前。
二人四目相對,顔卿一眼就将他認了出來。這人走近工作台前,當他看到顔卿,也陷入思索。
“原來是您,我們見過,您應該是一位老師,我說的對不對?”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顔卿剛到蘭木縣報到那天,晚上乘坐通勤的小客車返回冰城時,遇到的那位準備上訪的老師。
這位老師神色先是一慌,很快就釋然。
“沒錯,看來你們已經将我調查的一清二楚,無所謂了,反正今天教育局領導和我說了,明天就給我踢到溝裏去。”
聽到牢騷話,顔卿心中一動,回頭給趙國中使了一個眼色,趙國中心領神會,暫時離開了這裏。
“或許你忘了,不過我對你印象深刻,今年年初,應該是學校剛放假,有一天晚上帶着上訪材料,準備到冰城反映訴求,我正巧就在你旁邊坐着。”
“啊~我想起來了,是你。”
“這下放心了吧,我并沒有提前調查你,而且我今年剛到任。”
短短一句話,就将這位老師的戒備心打消。知道了對方并沒有單獨針對自己,老師開始打開話匣子。
“縣長,您可算來了,我跟你說,你别被縣裏這群人忽悠了,他們都合着夥來騙你呢。”
尴尬了不是,顔卿堂堂縣長,竟然被人如此提醒,臉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呵呵,老哥說重點,今天來這有什麽訴求?”
“對,差點忘了正事,縣長你看,現在教育局這群貪官,和配餐的這些企業,已經無法無天到什麽地步了。”
說着,他就拿出一沓紙,從第一頁開始講。當他說出教育局和配餐企業時,顔卿心中莫名有些煩躁,前幾天他剛在配餐企業視察過,不太相信那裏會出事。
于是他看了一眼四周,發現無數雙眼睛在盯着自己這邊,于是他站起身說:
“老哥,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和我進屋。叢斌,把你辦公室打開。”
叢斌一直在顔卿身後,聽到縣長開口,将這兩個人帶進自己辦公室,然後看顔卿沒有留自己的意思,非常貼心地爲縣長在門外站崗。
“老哥,别着急,我今天有時間,咱們慢慢說。”
第一次有這種待遇,老哥覺得臉上很有面子,喝了一口信訪局長給倒的水,開始說着自己的訴求。
“我叫張寶,是蘭木縣二中的班主任。今天我要說的事,與縣裏教育局和配餐企業有關。”
“四年前,縣裏教育局有一天忽然下了規定,所有學校中午隻有半個小時放學休息時間,而且中午不得打開校門,理由是本縣是教育強縣高考強縣,爲了增加學生學習時間,進一步增強競争力。”
“本來吧,這是件好事,别看咱們蘭木窮,可老百姓對于教育的重視,或許冰城市都追不上,大家聽說有這規定,舉雙手雙腳贊同。”
“但這個規定,也就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學生吃飯怎麽辦?回家肯定是來不及,于是很多家長給用飯盒帶飯。可還有許多家庭沒有這個條件,于是就把錢給孩子,讓他們中午在學校食堂吃。”
剛才張寶說到學校縮短中午午休時長,顔卿就已經分析出這條規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聽到張寶說帶飯的事後,開口說道:
“呵呵,沒有需求創造需求,上一任教育局長還真是經營管理鬼才啊。”
“您說的是王芳局長嗎?嗯,别看她是女的,可确實是好局長。”
張寶沒聽出這句反諷,還當顔卿在誇獎,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說:
“緊接着一個月後,縣裏所有學校的食堂,都被衛生局突擊檢查後查封,什麽廚具衛生不合格,肉品檢疫不合格,水質不達标清洗标準不達标,後廚沒有健康證資格證許可證。最離譜的是,給食堂送菜的小三輪摩托是燒油的,對大氣會産生更多污染。”
“這件事當時在縣裏産生了不小的轟動,許多家長甚至跑到縣政府去告狀,要求縣裏抓緊落實孩子們的吃飯問題。”
顔卿接過話去,嗤之以鼻道:
“是不是當天就成立了一家配餐公司,第二天就開始給學校送餐?”
張寶點頭,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最搞笑的是,配餐公司所有的工作人員,全都是被學校開除的食堂員工,包括大廚保潔采買,那輛燒油的三輪摩托也被配餐公司收編,加了個棚子給學校送餐。我們二中以前的食堂大師傅有次喝多了講,配餐企業是市裏某位領導家的産業。”
“還有嗎張老哥,雖然這不道德,但從法律上講并不違法,隻能說是帶着行政味道的商業競争。”
“如果配餐企業能正常供餐,那我就不會來告狀。好情況維持了一個學期,從第二個學期開始,飯錢雖漲了一半,量卻少了一半。”
“爲什麽?我記得縣裏每年都有這個預算吧,前兩年的預算我也看過,每年市裏都按時劃撥。”
“縣長,我不是和你說過嘛,那群人在欺騙你。理由非常好編造,說縣裏沒有這方面的預算,需要學生全額負擔,一份破盒飯二十元,菜品少的可憐,最過分的是隻有一份肉菜,還是肉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