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他本就對曜儀心懷歉意,又承了曜玉那份淨化魂骨的恩情,這般推脫,倒顯得他小家子氣了。
糾結半晌,獨孤博終是硬着頭皮應了下來,臉上擠出幾分不自然的笑意:“既然甯宗主盛情相邀,那老夫便卻之不恭了。”
這話一出,甯風緻眼底笑意更濃,連忙側身引路:“前輩請,劍叔,古叔,請。”
塵心微微颔首,應了聲“好”。
古榕更是笑着應和。
幾人簇擁着獨孤博,往宗門的膳廳走去。
甯榮榮牽着曜儀的手走在中間。
時不時湊到曜儀耳邊小聲嘀咕,追問着當時的細節。
又憤憤不平地說着一定要抓到擄走她的人。
曜儀隻能耐着性子一一安撫,言語間盡數搪塞,生怕多說多錯,讓甯榮榮瞧出破綻。
眼角餘光瞥見獨孤博那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又忍不住暗自憋笑。
朱竹清始終安靜地跟在一旁,目光落在沿途的景緻上,神色淡然,心裏卻清明得很。
她知曉這場飯局不過是場各懷心思的周旋,她隻需安分跟着,不多言多語便好。
七寶琉璃宗的膳廳寬敞雅緻,皆是上好的梨花木桌椅,廳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驅散了餐食的煙火氣,更顯清雅。
下人早已得了吩咐,很快便擺上了一桌豐盛的宴席,菜式精緻,葷素搭配得當。
既有清淡雅緻的素食齋菜,也有滋補元氣的葷食,酒水則是宗門特制的靈果釀,度數不高,清香醇厚,最是适合待客。
幾人分賓主落座,甯風緻身爲宗主,自然坐在主位,左側依次是獨孤博、塵心,右側則是甯榮榮、曜儀、朱竹清,古榕性子随和,便挨着甯榮榮坐下,倒也不拘小節。
待衆人坐定,甯風緻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起身對着獨孤博示意,語氣謙和有禮:“獨孤前輩,今日多虧了你出手相助,小儀方能平安歸來,這杯酒,甯某人敬你,多謝前輩仗義援手。”
甯榮榮見狀,也連忙端起自己面前的果汁。
她在家不便飲酒,下人便換了靈果榨的汁。
她跟着起身:“獨孤前輩,我也敬您,多謝您救了小儀兒和竹清。”
曜儀與朱竹清也一同起身,端起面前的杯子,曜儀笑意溫婉:“多謝獨孤前輩。”
朱竹清則微微颔首,附和着道了聲多謝。
塵心與古榕雖未曾起身,卻也端起酒杯對着獨孤博示意,算是一同作陪。
獨孤博看着衆人這般架勢,心裏更是窘迫難當,臉上火辣辣的。
他端起酒杯,隻覺得這杯子重若千斤。
一飲而盡的酒水入喉,卻半點醇香都品不出來,反倒帶着幾分苦澀。
他放下酒杯,讪讪地開口,語氣都帶着幾分不自然:“不必多禮,不必多禮,丫頭們吉人天相,就算沒有老夫,想來也能逢兇化吉。”
這話一出,廳内氣氛倒是柔和了幾分。
甯風緻笑着落座,擡手示意衆人動筷:“前輩說笑了,若無前輩相助,小儀與竹清怕是要多受許多波折,快些動筷吧,嘗嘗我七寶琉璃宗的家常菜,不知合不合前輩口味。”
說罷,他率先給曜儀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水晶肘子,語氣寵溺:“小儀,多吃點,好好補補身子。”
曜儀心頭一暖,笑着應下:“謝謝幹爹。”
甯榮榮也不甘示弱,給曜儀和朱竹清各夾了一筷子菜,對着朱竹清柔聲說道:“竹清,你也多吃點,之前肯定吓壞了吧。”
朱竹清點點頭,輕聲道了謝,安靜地咀嚼着碗中的菜。
塵心性子清冷,不善言辭,席間隻是安靜地動筷。
偶爾甯風緻與他說話,才淡淡應上幾句,目光卻會時不時落在獨孤博身上,顯然對這位突然到訪的毒鬥羅依舊存着幾分戒備。
古榕則活絡許多,席間時不時找些話題與獨孤博搭話,倒也緩解了獨孤博的窘迫。
獨孤博起初坐立難安,生怕露餡,應答時都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松弛了些。
談及草藥時,他眼底倒是多了幾分光彩,褪去了幾分尴尬,多了幾分專業的笃定。
與古榕侃侃而談,從草藥的生長習性聊到藥性藥理,從尋常草藥說到珍稀仙草,言語間滿是獨到的見解。
古榕本就對草木之道略有涉獵,此刻與獨孤博一聊,倒是愈發投機,二人越聊越起勁,席間的氣氛也愈發融洽。
甯風緻瞧着這般景象,眼底笑意更深,時不時給衆人添酒布菜,目光落在曜儀身上時,滿是欣慰與安心。
他狀似無意地開口,對着獨孤博問道:“聽聞前輩向來都是神出鬼沒,此次怎會恰巧遇上儀兒她們遇險?”
這話問得看似随意,實則卻是打探緣由。
甯風緻心思缜密,雖表面謙和,卻也不會全然放下戒備。
獨孤博夾菜的動作一頓,剛放松下來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放下筷子,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态,腦海中飛速思索着說辭。
他總不能說擄走曜儀的人就是自己,一時失手又被曜儀傷了,然後又礙于曜玉的情面才出手補償吧?
這話若是說出口,别說甯風緻不會饒過他,塵心那七殺劍怕是當場就要出鞘了。
他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語氣盡量顯得自然:“老夫近日閑來無事,便四處走走,恰巧路過天鬥城附近,感知到有魂力波動,還有丫頭們的呼救聲,便趕了過去,見那擄人的魂師修爲不低,丫頭們處境危險,便出手搭救了一把。”
這話半真半假,魂力波動是真,他出手是真,唯獨擄人的人是他這件事,被他輕飄飄瞞了過去。
曜儀聞言,也是一笑,連忙順着他的話往下說:“是啊幹爹,當時那個擄走我的人魂力好強,我和竹清根本不是對手,多虧獨孤前輩及時趕到,出手打退了那人,我們才得以脫險。”
她說得情真意切,臉上還帶着幾分後怕,倒真像是親身經曆了那般兇險。
朱竹清也适時點頭附和,證實着曜儀與獨孤博的說辭,她話雖少,卻勝在神色認真,倒也讓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