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媽走到花園,将雕花鐵門打開了一條縫。
傅璟骁見到有人出來,立刻上前一步,焦急詢問:“吳媽!嬌嬌呢?她願意見我了,對不對?”
吳媽看着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灼,無奈歎了口氣:“傅先生……小姐……小姐她已經睡下了。您還是……先回去吧。”
傅璟骁卻不相信,“不可能!她剛才還在窗邊!她看到我了!吳媽,你讓我進去,我隻要跟她說幾句話,就幾句!”
“傅先生,您别這樣。”
吳媽心裏難受得緊,苦口婆心地勸道,“小姐她……确實是這麽吩咐的。她說,讓您先回去,有什麽事……等她有空了再說。”
傅璟骁:“吳媽,你知道的,我和嬌嬌之間一定有誤會!我必須當面跟她說清楚!吳媽,您是最疼嬌嬌的,也是最清楚我對她怎麽樣的。我不會傷害她的,您幫幫我,再去跟她說說,就說我今天不見到她,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吳媽:“您這又是何苦呢?小姐她……她今天心情似乎不大好,您不如先回去,讓彼此都冷靜一下。等明天,也許明天小姐氣消了,就願意見您了呢?”
傅璟骁的目光越過吳媽,死死盯着二樓的那扇窗戶,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窗簾看到裏面的人,“她不見我,我就一直在這裏等,等到她願意見我爲止。”
吳媽:“可是……小姐她既然這麽說了,您今天就算等到天亮,恐怕也……唉,您還是先回去吧。看着您這樣,我這心裏頭也不好受啊。”
她是真的心疼傅璟骁,也是真心爲他和沈嬌嬌感到惋惜。
傅璟骁:“不,我不走。”
“她不想理我,可以。她生我的氣,也可以。但我今天一定要見到她,親口問個明白。”
“她不下樓,我就在這裏等。等到她願意出來見我爲止。”
“哪怕等到天亮,等到下一個天亮,我也等。”
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更添了幾分孤寂與固執。
吳媽看着他這副油鹽不進、鐵了心要守到底的模樣,知道再勸也是無用。
她深深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終是沒再說什麽,轉身便往回走。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隻能是這兩個年輕人自己之間的糾葛了。
隻是這秋夜的涼,怕是抵不過人心裏的寒啊。
吳媽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小姐能早日恢複記憶,莫要錯過了真正珍惜她的人。
回到二樓,吳媽站在沈嬌嬌的房門外,猶豫了片刻,才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小姐,是我。”
“進來。”
裏面傳來沈嬌嬌平靜無波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吳媽推門進去,看見沈嬌嬌面無表情的坐在床邊,脊背挺得筆直。
“小姐……傅先生他……他不肯走。說什麽都要等到您下去見他,說不見到您,問個明白,他就在外面一直等下去,等到天亮,等到下一個天亮也等……”
吳媽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着沈嬌嬌的臉色,心中的恻隐之心讓她忍不住又多說了幾句:
“小姐,我知道您可能有您的道理……可是,外面更深露重的,這秋夜寒氣重得很。傅先生他看着精神就不太好,像是趕了很久的路都沒休息,身上衣服也單薄……這要是真在外面站一晚上,鐵打的身體也扛不住啊!萬一凍病了可怎麽好?要不……您就下去見他一面?哪怕就說幾句話,讓他先回去也好啊?”
沈嬌嬌:“他願意等,那就讓他等着吧。”
吳媽愣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沈嬌嬌,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她原以爲小姐隻是一時氣憤,沒想到竟真的如此的……鐵石心腸。
“小姐!您……”
她還想再勸。
沈嬌嬌卻打斷她,“吳媽,我的話,不說第二遍。”
吳媽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裏。
看着沈嬌嬌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她終于明白,自己是勸不動了。
連沈先生和沈太太都拿這個女兒沒辦法,她一個保姆,又憑什麽能做主呢?
她心中五味雜陳,有心疼,有不解,最終都化爲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
“那我先出去了,小姐您……早點休息。”
她沒再多言,默默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門關上後,沈嬌嬌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一些。
吳媽去忙自己的事了,可是,她的腦海中總是控制不住的浮現出傅璟骁站在冷風中苦等的模樣。
她終究是于心不忍。
那孩子,也是她看着長大的,她何曾見過他如此卑微狼狽的模樣。
她悄悄來到一樓客房,找出了一件沈父平日裏放在車裏的備用厚外套。
猶豫再三,還是抱着外套,走到了院門口。
雕花鐵門再次被拉開一條縫,吳媽将外套從門縫裏遞了出去。
“傅先生,夜裏涼,您……您加件衣服吧。”
傅璟骁看到她手中的外套,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但見隻有吳媽一人,那光芒又迅速黯了下去。
他沒有去接衣服,而是急切地追問:“吳媽,是不是嬌嬌讓你來的?她……她改變主意了,對不對?”
吳媽看着他充滿期盼的眼神,實在不忍心打擊他,卻又不能撒謊。
她避開他的視線,将外套又往前送了送,含糊道:“傅先生,您先披上吧,别凍着了……小姐她……唉……”
她的态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傅璟骁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
那顆本就懸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墜入了冰窖。
尖銳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比這秋夜的寒風更刺骨。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沒有再去追問沈嬌嬌具體說了什麽,吳媽的态度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她依舊不肯見他,甚至可能……對他的等待毫不在意。
“她……就真的……這麽不想見我?”
吳媽心情複雜,她勸道:“傅先生,小姐她失憶了……現在隻是一時鑽了牛角尖。您看,這晚上這麽冷,您身體要緊啊。要不……您還是先回去,等明天……”
“不用了。”
傅璟骁打斷她,伸手接過了外套,說:
“謝謝您,吳媽。衣服我收下了。但是,我不會走的。”
“我就在這裏等她。她一天不下來,我就等一天。她一輩子不下來……”
“那我就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