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韓爽沉浸在發現空間的振奮中,仔細摩挲着那枚梅花胎記時,隔壁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起身聲,緊接着是李氏帶着睡意卻難掩關切的聲音:“爽兒?醒了嗎?是不是餓了?”
話音剛落,李氏已經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她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面容憔悴,但看到韓爽睜着眼睛,眼神似乎比昨日清亮了許多,臉上立刻綻開了由衷的喜悅:“謝天謝地,可算是好些了!你這一覺睡得沉,娘這心裏頭一直揪着。”
她快步走到炕邊,伸出粗糙卻溫暖的手,習慣性地探向韓爽的額頭。“嗯,不燒了,就是還有點虛汗。”她松了口氣,随即又心疼道:“餓壞了吧?娘這就去給你端粥,一直給你溫在竈上呢。”
韓爽看着李氏忙不疊轉身出去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暖。這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關懷,在她前世的生涯中是稀缺品。她收斂了心神,将關于空間的所有思緒暫時壓下,現在,她是爽兒,一個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十一歲農女。
很快,李氏端着一個粗陶碗回來了,碗裏是多半碗略顯稀薄的粟米粥,米粒不多,湯水清澈,但散發着谷物樸素的香氣。這香氣對此刻的韓爽而言,無異于珍馐美馔,胃裏的小獸叫得更兇了。
“來,慢慢喝,小心燙。”李氏小心地扶着韓爽坐起來些,将碗遞到她手裏,又細心地在她身後墊了個舊包袱。
韓爽接過碗,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她沒有立刻喝,而是擡頭看着李氏,聲音還有些沙啞:“娘,你吃過了嗎?”
李氏一愣,似乎沒料到女兒會先問這個,随即笑道:“吃了吃了,娘早就吃過了。你快喝,喝了才有力氣。”她眼神閃爍,避開了韓爽的目光。韓爽心裏明白,這家裏糧食緊缺,這碗能照見人影的粥,恐怕已是李氏能拿出的最好東西,她自己多半隻是喝了點更稀的湯水,或者根本還沒吃。
韓爽不再多問,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起粥來。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流入火燒火燎的胃袋,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适感。她喝得很慢,一方面是身體虛弱,另一方面是特種兵的素養讓她即使在極度饑餓下也保持着進食的節制,避免給虛弱的腸胃造成負擔。
李氏在一旁看着,見女兒喝得香甜,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但眼底的愁緒卻揮之不去。家裏的米缸快見底了,當家的都在鎮上做短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工錢捎回來,家裏還有兩個讀書的,哎……胖丫那事,雖然憋屈,可張家勢大,他們這等農戶又能如何?隻盼着大丫快點好起來,别再出什麽岔子了。
一碗粥下肚,韓爽感覺身上暖和了些,力氣也恢複了一點點。她将空碗遞給李氏,輕聲道:“謝謝娘。”
“傻孩子,跟娘客氣啥。”李氏接過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爽兒,你跟娘說實話,前天在河邊,到底是怎麽掉下去的?真是……真是自己不小心滑倒的?”
韓爽眸光微閃。原主的記憶裏,那個叫胖丫的女孩,是村裏張屠夫家的女兒,比韓爽壯實得多,平時就愛欺負性格懦弱的韓爽。那天,分明是胖丫故意找茬,推搡之下将原主推進了河裏。原主在水中掙紮呼救,胖丫卻吓得跑掉了,這才導緻了韓爽的溺亡和她這個異世靈魂的入駐。
她看着李氏眼中混雜着擔憂、憤怒和無奈的神色,知道這個善良的婦人内心承受着煎熬。想讨回公道,又懼怕張家的蠻橫。
韓爽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睫,似乎在回憶,然後才用一種帶着些許後怕和不确定的語氣說:“我……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在河邊洗東西,胖丫過來跟我說話……然後……就掉下去了。”她沒有直接指認,但也沒有像原主可能做的那樣完全攬到自己身上。
李氏聽了,眼圈一紅,攥緊了衣角:“我就知道……定是那胖丫又欺負你了!那張屠夫家……”她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聲歎息:“算了,算了,人沒事就好,以後離她遠點,聽到沒?咱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正說着,一個怯生生的小腦袋從門邊探了進來,是原主大伯家的弟弟,八歲的韓睿。他手裏捧着半個烤熟的紅薯,小聲說:“嬸娘,姐,三嬸給的烤紅薯,我給姐留了一半。”
三嬸是隔壁的鄰居,心地不錯,偶爾會接濟一下他們家。
李氏連忙招呼韓睿進來。韓睿走到炕邊,把還帶着溫熱的紅薯塞到韓爽手裏:“姐,你吃,吃了好得快。”
看着小男孩清澈眼睛裏純然的關心,再看看李氏強忍愁容的臉,韓爽心中那股屬于“山貓”的冷硬,似乎被這簡陋屋舍裏的溫情融化了一絲。她接過紅薯,對韓睿露出一個淺淺的、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實的笑容:“謝謝韓睿。”
她掰下一小塊紅薯,遞給韓睿:“我們一起吃。”
韓睿看看嬸娘,見李氏點頭,才歡喜地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起來。
韓爽一邊吃着香甜軟糯的紅薯,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再次掃過左臂的胎記。
食物……能量……
這個家,太窮了。窮到一碗稀粥都是奢侈,窮到被人推下河險些喪命也隻能忍氣吞聲。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好這絲來之不易的溫情,想要探索空間的秘密,她需要力量,需要資源。
胖丫的事,可以暫時不計較,但絕不可能就這麽算了。現在的隐忍,不過是爲了更好的時機。
當務之急,是盡快讓這具身體強壯起來,同時,想辦法搞到更多的“能量”——無論是用于身體恢複,還是可能用于激活那個神秘的空間。
她安靜地吃着紅薯,聽着李氏低聲囑咐二丫不要去河邊玩,不要去招惹張家的孩子,心中卻已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這個家,這個村莊,這個陌生的時代……她的生存之戰,剛剛拉開序幕。而她的手裏,已然握住了一張無人知曉的、潛力無限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