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西小院的門扉被輕輕推開,帶進一縷山間的寒氣。韓爽與趙鐵川的身影出現在門檻處,兩人衣衫微濕,發梢還挂着細小的水珠,顯然是剛從山中歸來。院内的燈火映照出他們略顯疲憊卻神情專注的面容。
情況如何?韓爽甚至顧不上拍打身上的塵土,聲音裏帶着迫不及待的急切,目光如炬地投向屋内等待的兩人。
蘇墨立即起身,手中捧着一卷整理好的紙張,快步走向桌案。北狄俘虜巴魯,身份是百夫長。他一邊說一邊将紙張在桌上鋪展開來,上面赫然是一幅簡明的黑風寨布局圖,他招供了寨子的主要結構:聚義廳是北狄頭目議事之處,東西廂房駐紮約五十名士兵,後山山洞是倉庫,由他的直屬部下看守,約二十人。
趙鐵川俯身查看圖紙,眉頭微皺:我們的貨物?
白狐裘和雪豹皮确認就在山洞内。蘇墨手指點了點圖紙上标記的一個位置,寨牆四角設有了望塔,每塔兩人。另外...他指向圖上幾個小标記,他提到了幾處暗哨的大緻方位,與我們觀察到的基本吻合。
韓爽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幾個标記點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最重要的是,蘇墨語氣一轉,聲音壓低了些,他透露北狄内部對這次交易和據點安全存在分歧。負責此地的千夫長哈爾巴拉對巴魯在栾城的失利非常不滿,而且...蘇墨看向韓爽,似乎對與大梁某些人的也抱有疑慮,擔心引火燒身。
話音剛落,韓爽與趙鐵川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确認——這與他們之前聽到的争吵聲完全吻合。
李賬房和那個護衛也招了。王師傅捋着胡須,眼中閃爍着精明的光芒,接過話頭,車馬行與黑風寨的聯絡方式是:每五日一次,下次就是明晚傍晚。聯絡人是個臉上有刀疤的樵夫,慣用左手。暗号是——問:山貨可新鮮?風大,需窖藏。
此外,王師傅壓低聲音,湊近幾人,李賬房隐約提到,黑風寨最近确實在準備轉移一批特别重要的貨物,時間似乎很緊,但他不清楚具體是什麽。不過,他聽說負責押運的,很可能就是那位千夫長哈爾巴拉親自信任的衛隊,據說那些人身手極爲了得,而且...對哈爾巴拉極爲忠誠,不太買其他頭目的賬。
随着這最後一條信息的加入,整個局面豁然開朗。
韓爽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的山寨地圖上,特别是後山山洞的位置。貨物今夜啓運,由千夫長哈爾巴拉的親信衛隊押送。她環視衆人,北狄内部有分歧,哈爾巴拉對現狀不滿且警惕。而我們,掌握了他們的聯絡暗号和接頭人特征!
趙鐵川眼中精光暴漲,身體微微前傾:小姐的意思是...我們冒充車馬行的聯絡人,利用他們内部的不和,以及急于運貨的心理,混進去?
不僅僅是混進去,韓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眼中閃爍着戰術的光芒,我們要利用這個機會。她轉向蘇墨,蘇墨兄,你精通狄語,能否模仿巴魯或者車馬行方面的口吻,僞造一份信箋?内容可以是...栾城出事,懷疑有内鬼,要求提前交接部分核心貨物,由車馬行特派的人(也就是我們)随哈爾巴拉的衛隊一同押運,以确保貨物抵達下一個地點?
蘇墨聞言,略一思索,眼中光芒閃爍:可以嘗試!利用他們的猜忌,再加上栾城确實出事的壓力,哈爾巴拉很可能甯願相信我們這些,也不願相信寨子裏可能存在的。
風險極大!王師傅難得地嚴肅起來,聲音低沉,一旦被識破,就是自投羅網。
但這是唯一能在他們嚴密防衛下,接近并可能控制部分貨物的機會。韓爽語氣堅定,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龐,我們不需要控制全部,隻需要拿到那批最核心的白狐裘和雪豹皮,或者至少确認其位置,在混亂中将其毀掉,也不能讓北狄人白白得去!
她看向趙鐵川,眼神中帶着詢問與期待:趙隊長,挑選最機敏、最擅長随機應變的五名兄弟,連同你、我、蘇墨兄,我們八人扮演這支車馬行特派小隊。韓鈞大哥和韓恺二哥那邊,立刻派人通知,讓他們在野狼峪做好準備,一旦我們得手(或失敗發出信号),立刻接應,或者...準備強攻接應我們突圍!
趙鐵川重重抱拳,聲音铿锵有力,我這就去挑選人手,準備裝備!
蘇墨也立刻坐到案前,鋪開紙筆,墨錠在硯台中輕輕研磨,開始構思那封足以攪動北狄内部疑雲的僞造信箋。
王師傅看着迅速行動起來的幾人,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老夫去準備些小玩意,或許關鍵時刻能用上。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韓爽一眼,指的是之前韓爽給他的一些特殊藥粉,以及他自己收藏的一些。
随着各自任務的明确,小院内的氣氛變得緊張而有序。韓爽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盤算着每一個細節。她知道,這将是一場生死攸關的博弈,每一步都可能決定成敗。
記住,她低聲自語,我們不是去戰鬥的,我們是去欺騙的。最好的勝利,是在他們還未察覺時,就已經達成目标。
夜更深了,一場更加驚險、更加依賴于智慧、勇氣和臨場應變能力的行動,即将在暗夜中展開。他們将自己作爲棋子,投入黑風寨那龍潭虎穴之中,去進行一場真假難辨的緻命博弈。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