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驚變與火起


哈爾巴拉接過趙鐵川恭敬遞上的,粗糙的手指捏着那張薄薄的紙,鷹隼般的目光在字裏行間掃過。蘇墨僞造的信件内容極具煽動性:以殘部的口吻,聲稱栾城據點已暴露,大梁官兵正在集結,懷疑黑風寨内部有高層與梁人勾結,故意洩露消息,意圖借梁人之手清除異己(暗指與哈爾巴拉不和的派系)。信件千夫長立刻将最核心的貨物(白狐裘、雪豹皮)交由絕對可靠的車馬行特使小隊,随他的親衛隊一同轉移,以防被破壞或私吞。

起初,哈爾巴拉隻是眉頭緊鎖,但随着閱讀深入,他臉上的肌肉逐漸繃緊,呼吸也粗重起來。信中所言,與他最近的疑慮和不祥預感隐隐吻合——栾城出事太快太巧,寨子裏确實有人對他的權威陽奉陰違...

然而,就在他眼神閃爍,似乎将要采信之際,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信紙一角的某個印記上!那是一個模仿車馬行聯絡人老刀疤習慣性按下的、不太規則的指紋印痕(蘇墨爲了逼真而刻意模仿)。但問題在于,老刀疤左手食指有一道獨特的舊疤,按壓的痕迹會略有不同,而這個細節,哈爾巴拉恰好知道!

不對!哈爾巴拉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兇光,一把将信紙摔在桌上,用狄語怒吼:他們是假的!抓住他們!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聚義廳内的北狄軍官和護衛瞬間拔刀!

動手!趙鐵川幾乎在哈爾巴拉變臉的同一時間暴喝出聲!他猛地掀翻面前的桌子,擋住最先沖上來的兩名護衛,腰刀已然出鞘,寒光乍現!

韓爽的反應更快!在哈爾巴拉怒吼的瞬間,她已猛地将手中的藥箱擲向空中,箱蓋在空中打開,數包藥粉如同天女散花般爆開!同時,她袖中的迷煙蠟丸也精準地射向地面和火把!

屏息!蘇墨用狄語大喊一聲(既是提醒自己人,也是制造混亂),随即被一名斥候猛地拉到身後保護起來。

噗——噗——

蠟丸碎裂,濃烈的、帶着異香的煙霧瞬間彌漫了整個聚義廳!藥粉也随風擴散,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北狄士兵吸入粉末,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手腳發軟,攻勢爲之一滞!

咳咳...是迷藥!有北狄軍官驚怒交加地喊道。

廳内瞬間亂作一團!煙霧阻礙了視線,迷藥削弱了部分守衛的戰力。趙鐵川和五名斥候趁此機會,結成戰陣,刀光閃爍,與沖上來的北狄士兵纏鬥在一起,死死守住廳門,爲韓爽和蘇墨争取時間。

韓爽沒有參與正面戰鬥,她如同遊魚般在煙霧中穿梭,目标明确——哈爾巴拉!所謂擒賊先擒王!她手中扣着最後幾枚威力更強的迷魂釘,正要尋機發射。

然而哈爾巴拉能坐上千夫長之位,絕非易與之輩!他雖然也被煙霧嗆到,但反應極快,一腳踢飛擋路的椅子,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地避開了韓爽第一次偷襲,反手抽出腰間的寶石彎刀,帶着淩厲的風聲劈向韓爽!刀勢沉猛,顯然想要将她這個罪魁禍首立斃刀下!

爽兒小心!趙鐵川餘光瞥見,心急如焚,卻被兩名北狄軍官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聲巨響從寨子後方傳來,緊接着是沖天的火光和更大的混亂呼喊聲!

倉庫!倉庫着火了!

有人放火!

是王師傅!他在韓爽他們進入聚義廳後,就按照備用計劃,憑借老辣的經驗和韓爽提供的助燃藥物,悄無聲息地潛近後山倉庫區域,選擇了最佳時機,點燃了那幾輛裝載着貨物的馬車!火借風勢,瞬間蔓延開來,點燃了堆放在附近的雜物,甚至開始威脅到山洞倉庫本身!

這一把火,徹底打亂了北狄人的陣腳!核心貨物面臨被焚毀的危險,這比抓住幾個奸細重要得多!

聚義廳内的北狄人也聽到了動靜,看到了窗外的火光,頓時軍心大亂!

貨物!快去救火!哈爾巴拉又驚又怒,劈向韓爽的刀勢不由得一緩。

韓爽豈會錯過這個機會!她身形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刀鋒,同時手中迷魂釘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哈爾巴拉(距離和角度已不佳),而是射向廳内幾個關鍵的火把和燈盞!

啪!啪!

燈盞碎裂,火油四濺,加上彌漫的迷煙,使得聚義廳内更加混亂不堪,能見度極低。

撤!按計劃路線撤!趙鐵川抓住機會,大喝一聲,刀光暴漲,逼退身前的敵人,招呼衆人向外突圍。

五名斥候護着蘇墨,趙鐵川斷後,韓爽則不斷擲出剩餘的煙霧彈和迷藥,阻礙追兵。他們趁着寨内因大火而陷入的極度混亂,按照事先偵察好的、防衛相對薄弱的側翼小路,向外沖殺。

與此同時,野狼峪。

韓鈞和韓恺早已接到信号,全員整裝待發。遠遠望見黑風寨方向沖起的火光和隐約傳來的喊殺聲,韓恺猛地站起身:是信号!爽兒他們得手了!大哥,我們...

韓鈞面色沉毅,霍然舉手,打斷了弟弟的話。他凝視着那片火光,耳廓微動,似乎在捕捉風中的其他聲音。片刻後,他沉聲道:再等等!火起隻是開始,突圍信号還未傳來。趙隊長和爽兒必有安排,我們貿然接應,反而可能打亂他們的步驟,陷入重圍。

他轉頭對一名副手下令:派出所有哨探,前出五裏,嚴密監視黑風寨方向所有通道,一有我們的人出現,立刻發信号,并前出接應!其餘人,檢查弓弩馬匹,随時準備沖鋒!

野狼峪的營地瞬間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在壓抑的寂靜中,蘊藏着爆發的力量。所有人的心都系在了那片火光沖天的山寨,等待着接應信号的到來。

而黑風寨内,韓爽、趙鐵川一行人,正憑借着精妙的計劃、韓爽的藥效和突如其來的大火,在混亂的北狄士兵中奮力沖殺,向着預定的逃生路線,也是向着野狼峪接應的方向,亡命突圍!每一步都踏在生與死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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