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書房内那凝重而機密的談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漾開漣漪後,表面又逐漸恢複了平靜。但那份共同的秘密和守護家族的決心,已深深烙印在彼此心間。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靜心苑便有了動靜。窗外,幾隻麻雀在屋檐上跳躍,叽叽喳喳地叫個不停,仿佛在宣告新一天的開始。韓爽輕輕推開房門,一股清冷的晨風迎面撲來,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蹑手蹑腳地走到院中,果然看見韓恺已經在那裏等着了,手裏還拿着那把鋒利的砍柴刀。
兩人目光交彙,默契地沒有提及昨夜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和那件超越認知的武器。韓爽從空間裏取出那頭被一箭斃命的頭狼屍體——爲了避免引人懷疑,她特意用砍柴刀在狼身上制造了幾處看似搏鬥造成的傷口,掩蓋了那個精準緻命的弩箭孔。那傷口是她連夜精心處理的,每一道都力求自然,仿佛是野獸在生死搏鬥中留下的痕迹。
大哥,我們把這狼處理了去。韓恺扛起沉甸甸的狼屍,對書房方向喊了一聲,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韓鈞推開窗,晨光落在他略顯疲憊但依舊清明的臉上,他點了點頭,目光在弟妹身上停留一瞬,帶着不言而喻的關切和提醒:早去早回,注意安全。經過昨夜,他深知山林險惡,即便是在京城近郊。他的目光在狼屍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
兄妹二人應了一聲,便擡着狼屍出了門。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個早起的商販在擺弄攤位。他們避開了人多的東市,徑直去了西市專門收售山貨野味的集市。一路上,韓爽不時回頭張望,确保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西市的山貨集市已經熱鬧起來,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新鮮的野味、山菌、草藥琳琅滿目,空氣中彌漫着泥土和野物的混合氣息。韓爽和韓恺找了個相對隐蔽的角落,将狼屍小心地放在地上。
一頭如此健壯完整的頭狼,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和詢價。獵戶們圍攏過來,有的用手掂量狼的重量,有的仔細檢查狼牙的鋒利程度。一位穿着皮草的中年男子擠到前面,他目光銳利,在狼身上掃視一圈後,眼睛一亮。
這狼皮倒是上好的貨色,皮貨店掌櫃捋着胡須說道,我出十五兩銀子。
這個價格比韓爽預想的要高,她看了韓恺一眼,後者正興奮地搓着手。經過簡短的讨價還價,最終以十五兩銀子成交。掌櫃的爽快地付了銀票,還額外贈送了一個小皮囊作爲添頭。
這位公子好眼力,掌櫃的拍着韓恺的肩膀說,這狼皮做件冬衣,保暖又體面。
韓恺接過銀票,很是興奮,盤算着給家裏添置些什麽。韓爽卻顯得更爲沉穩,她将銀票仔細收好,心中盤算的是這筆錢可以作爲日後田莊或鋪面周轉的流動資金。經曆了生死危機,她對銀錢和力量的認知,更加務實和深刻。
二哥,我們再去藥市看看吧,韓爽提議道,郭嬸說缺幾味藥材。
韓恺點頭同意,兩人又轉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往家走。路上,韓恺忍不住又摸了摸口袋裏的銀票,臉上洋溢着滿足的笑容。
與此同時,靜心苑書房内,韓鈞已将昨夜的情緒徹底壓下,重新沉浸于書海之中。科考日期漸近,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督促着他不敢有絲毫懈怠。桌上攤開着精心整理的策論筆記,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着他對于邊患、漕運、吏治等諸多時弊的見解,其中不少觀點得益于祁硯之的軍中見聞和韓爽帶來的民間視角。
他時而凝神靜思,時而奮筆疾書,偶爾會起身在室内踱步,推敲着文章的措辭與結構。觀墨安靜地在一旁磨墨,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陽光透過窗棂灑在書案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整個書房彌漫着一種沉靜而專注的氣息。
韓鈞停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天空。他知道,科舉不僅是個人前程的關鍵,更是将來保護妹妹、支撐起這個家的基石。隻有他站得足夠高,擁有足夠的力量和話語權,才能更好地守護那些不能爲外人道的秘密,才能讓家人真正在京城立足,無憂無慮。
觀墨輕聲問道:少爺,要備些茶點嗎?
不必,韓鈞搖頭,再過一個時辰,祁先生要來,先專心把這些策論寫完。
韓爽和韓恺賣完狼回來時,已近中午。韓恺興緻勃勃地跟大哥講述賣狼的經過和得了多少銀子,手舞足蹈地比劃着狼的大小和兇猛程度。韓爽則去廚房看了看郭嬸準備的午飯,又去整理了昨日采回的藥材。
廚房裏,郭嬸正在準備午飯,香氣四溢。韓爽幫着擇菜,兩人低聲交談着。郭嬸不時看向韓爽,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
小姐,您和少爺、二少爺最近...都辛苦了。郭嬸輕聲說。
韓爽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她知道郭嬸察覺到了什麽,但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軌道,但細微之處已悄然改變。韓恺練武時更加拼命,眼神裏多了份沉穩和銳利。每次揮拳都帶着狠勁,仿佛要将昨夜的恐懼全部發洩出來。韓爽在處理藥材、規劃生意時,心思也更加缜密,偶爾會望着遠山出神,不知在思索着什麽。
祁硯之下午來時,敏銳地察覺到靜心苑的氣氛似乎與往常有些微不同,但具體又說不上來。隻見韓鈞埋首書案,眉頭微皺,顯然正專注于某個難題;韓恺在院中揮汗如雨,每一招每一式都比往日更加有力;韓爽則在藥架前忙碌,動作精準而迅速,偶爾會停下來思考什麽。
韓公子,祁硯之拱手行禮,護院的人選已有眉目,過兩日便可帶人來讓韓公子兄妹相看。
韓鈞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有勞祁兄費心了。
韓爽聞言,向祁硯之道了謝,心中安定不少。有可靠的護院,家裏的安全便多了一層保障,她也能更放心地去做其他事情。她走到院中,遞給韓恺一條毛巾:大哥,擦擦汗吧,别練得太猛了。
韓恺接過毛巾,咧嘴一笑:沒事,我有的是力氣!
夜幕再次降臨,靜心苑内燈火溫馨。三兄妹圍坐用飯,桌上擺着郭嬸精心準備的菜肴,香氣撲鼻。雖然各懷心思,但彼此間流淌的溫情與默契卻愈發濃厚。
韓鈞夾了一塊肉放在韓爽碗裏:多吃點,最近你操心的事不少。
韓爽擡頭,對上大哥關切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低頭扒飯,掩飾眼中的情緒波動。
韓恺則興高采烈地講述着今天集市上的見聞,逗得韓爽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靜心苑中回蕩,驅散了一天的疲憊和緊張。
他們都知道,科考之日一天天臨近,一個重要的節點即将到來。而在那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接家人來京、正式定親、拓展家業……一系列新的挑戰和期盼都将在前方等待。他們需要積蓄所有的力量,攜手共進。
餐後,韓鈞繼續回到書房挑燈夜讀,韓爽和韓恺則各自回房休息。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靜心苑的每一個角落,守護着這一家人的安甯與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