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爽小心翼翼地将那叢泛着銀光的凝神花采下,入手微涼,葉片上的銀色光澤在月光下仿佛有生命般流動,那股清新淡雅的香氣愈發明顯,讓她因長時間精神緊繃而略感疲憊的靈台都爲之一清。
“沒錯,正是凝神花!而且品質極佳!”柳長老接過韓爽遞來的藥草,仔細辨認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有此物,老夫有把握在半個時辰内配制定魂香!”他立刻招呼幾名得力弟子,就地取材,架起小巧的藥爐,開始忙碌起來。藥王谷衆人動作娴熟,分工明确,研磨、調配、控火,雖在險地,卻秩序井然,顯示出極高的素養。
祁硯之見狀,心中稍定,但警惕并未放松。“陳鋒,布置環形防禦,重點警戒來路和兩側崖壁。韓爽,麻煩你繼續感知周圍,殷百裏絕不會坐視我們輕易破解他的手段。”
“明白。”韓爽點頭,将凝神花交給柳長老後,再次閉目凝神,靈力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她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甜腥氣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種更隐晦、更粘稠的惡意,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依舊萦繞不散。殷百裏肯定在看着他們。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藥爐中漸漸飄出一股奇異的香氣,初聞似檀,細品又帶有一絲冰雪的凜冽,與凝神花本身的清香融合,聞之令人心神甯靜,思維清晰,連之前因惑心笛而産生的一絲煩躁也徹底平複。這便是定魂香初成的征兆。
然而,就在定魂香即将成型的前一刻,異變再起!
“嗖!嗖!嗖!”
數支響箭帶着凄厲的尖嘯,從不同方向的崖壁高處射來,并非射向人群,而是射向衆人周圍的空地,箭矢深深插入地面,尾羽劇烈顫抖!
“敵襲?!”陳鋒瞬間拔刀,親衛們立刻收縮陣型,盾牌豎起,長矛對外。
但預料中的沖鋒并未到來。響箭過後,山谷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箭矢尾羽還在微微震顫。
韓爽猛地睜開眼,指向右側一處異常陡峭的崖壁:“那裏!剛才有強烈的靈力波動,一閃即逝!”她感知到那個方向傳來一股陰冷、充滿譏诮意味的精神力掃過,如同毒蛇的信子,一觸即收。
祁硯之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那個方向,冷喝道:“殷百裏!藏頭露尾,隻會這些鬼蜮伎倆嗎?有膽便現身一見!”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山谷中回蕩,帶着内力,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片刻的沉寂後,一個沙啞而帶着詭異笑意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祁少将軍,别來無恙?哦,還有柳師兄,以及……這位靈力不凡的韓姑娘。”那聲音頓了頓,帶着毫不掩飾的玩味,“凝神花?定魂香?倒是小瞧了你們。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這點開胃小菜,可還滿意?”
正是殷百裏的聲音!
柳長老聞言,臉色鐵青,怒喝道:“殷百裏!你背離藥王谷濟世之道,鑽研禁術,殘害無辜,如今更助纣爲虐,布下這等殺局!你就不怕谷規森嚴,不怕天道輪回嗎?!”
“谷規?天道?”殷百裏的聲音充滿譏諷,“師兄,你還是這般迂腐!這世間,強者爲尊,成王敗寇!我所追求的,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掌控他人生死的權力!藥王谷那點微末醫術,豈能與之相比?”他的聲音陡然轉冷,“至于你們……既然找到了凝神花,那便看看,是你們的定魂香厲害,還是我新研制的‘千幻魔音’更勝一籌!”
話音未落,那詭異的笛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笛聲不再飄忽,而是變得尖銳、高亢,如同無數冤魂在嘶吼、哭泣,音波仿佛化爲了實質的沖擊,瘋狂地沖擊着衆人的耳膜與心神!
即使含着清心丹,結着清心陣,不少親衛和弟子依舊面色發白,身體搖晃,眼神中再次浮現出恐懼與混亂的迹象!這“千幻魔音”的威力,遠勝之前的惑心笛!
“定魂香!”柳長老大吼一聲,不顧危險,将剛剛煉制好、尚在藥爐中溫養的定魂香猛地取出!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香餅,此刻正散發着濃郁的、帶着凜冽之意的奇異香氣。
他運起内力,将香餅置于掌心,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某種催動香氣的口訣。下一刻,定魂香的香氣驟然暴漲,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以柳長老爲中心向外擴散!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尖銳刺耳的魔音,在遇到定魂香的香氣後,仿佛冰雪遇暖陽,威力大減!雖然未能完全消除,但那直透心底、擾亂神智的魔力被極大地遏制住了。香氣所過之處,衆人眼中的混亂與恐懼迅速消退,雖然依舊被魔音吵得心煩意亂,但至少神智保持了清醒,能夠穩住陣腳。
“有效!”韓爽心中一喜,她能感覺到,定魂香的香氣不僅抵禦着魔音,似乎還在緩慢地淨化着空氣中殘留的迷魂散藥力。
崖壁上,殷百裏似乎發出了一聲輕咦,随即冷笑道:“哼,倒是小看了這定魂香!不過,以爲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笛聲陡然再變,從尖銳嘶吼變得低沉詭谲,音調扭曲盤旋,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與執念。同時,山谷中開始彌漫起淡淡的、色彩斑斓的霧氣!
“是幻霧!配合魔音,能制造出極其逼真的幻境!”柳長老臉色再變,急忙提醒,“緊守心神,切勿被幻象所迷!”
祁硯之眼神冰冷,他知道,殷百裏這是要動真格的了。他握緊手中長槍,對韓爽低聲道:“他本體一定就在附近操控這一切,必須把他找出來!”
韓爽重重點頭,将靈力感知提升到極緻,不再分散,而是如同錐子般,猛地刺向剛才殷百裏聲音和靈力波動傳來的方向!她無視那逐漸彌漫的幻霧和耳邊詭異的笛聲,全部心神都鎖定在那片陡峭的崖壁上!
“在那裏!崖壁中段,那片藤蔓後面有異常!有一個隐藏的洞口!”韓爽猛地指向那個方向,語氣肯定。她的靈力“看”到了那裏有微弱的生命氣息和強烈的能量彙聚!
祁硯之沒有絲毫猶豫,厲聲下令:“陳鋒,帶你的人,火力掩護!弓箭手,目标那片藤蔓,覆蓋射擊!暗衛,随我上!”
命令一下,親衛中的弓箭手立刻張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射向韓爽所指的崖壁!與此同時,祁硯之身形如電,率先向崖壁沖去,數名身手最好的暗衛緊随其後,如同附壁之影,迅捷無比地向上攀爬!
殷百裏的笛聲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那彌漫的幻霧也微微一頓。
反擊的時刻,到了!找到他的藏身之處,便是破局的關鍵!接下來的正面交鋒,将決定這場黑風坳之戰的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