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中壓抑的寂靜,是被一陣極其特殊、富有節奏的輕微叩擊聲打破的。那聲音來自他們與影衛單向聯絡的“死信箱”通道,是三急一緩,代表“最高行動指令已發”的暗号!
幾乎在同一時刻,地面隐隐傳來沉悶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由遠及近,又從近及遠,顯然有大股兵馬正在京城街道上快速行進。
“開始了!”祁硯之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鷹,側耳傾聽着地面的震動。
韓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迅速通過靈犀佩向師父薛慕華發出了一道簡短的意念:“京城,收網。”
養心殿内,皇帝負手立于巨大的京城輿圖前,眼神冰冷。他手中握着一枚黑鐵令牌,上面隻有一個鮮紅的“敕”字。
“傳朕令——”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殺伐之氣,“收網!”
一聲令下,整個京城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驟然蘇醒,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 皇宮,長春宮: 原本“加強護衛”的禁軍瞬間變臉,刀劍出鞘,強弓上弦,将宮殿圍得水洩不通。首領太監面無表情地宣讀聖旨:“淑貴妃林氏,勾結外敵,謀逆叛國,即刻褫奪封号,打入天牢,聽候發落!長春宮一應人等,全部鎖拿勘問!” 宮内瞬間哭喊聲、呵斥聲響成一片,那位曾經寵冠後宮的貴妃,臉色慘白如紙,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如狼似虎的侍衛卸去钗環,拖出了宮門。
· 承恩公府: 沉重的府門被巨大的撞木轟然撞開!如潮水般的龍武衛甲士湧入,見人便鎖,逢阻便殺。承恩公還在做着女兒母儀天下的美夢,便被直接從床上拖起,套上枷鎖。府中庫房、書房被徹底查封,所有文書信件皆成罪證。那批未來得及處理的靛藍色貢錦,在庫房深處被搜出,成爲了通敵的鐵證之一。
· 兵部侍郎張舟府邸、太醫院院使府邸…… 一處處高門大院在深夜被重重包圍,一位位往日裏道貌岸然的官員被從熱被窩中拖出,戴上鐐铐。哭嚎聲、求饒聲、兵甲碰撞聲打破了京城權貴區域的甯靜。
· 西郊皇家馬場: 這裏遭遇了最激烈的抵抗。影衛與龍武衛裏應外合,強行攻破了馬場核心區域。當士兵們沖入那隐藏在地下的巨大工事時,饒是見慣了沙場血腥的龍武衛,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一個個眼神空洞、肌肉虬結、身上連接着奇怪管道的“藥人”如同傀儡般被鎖在鐵籠中,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負隅頑抗的梵天教餘孽和北狄死士很快被誅殺殆盡,大量煉制“藥人”的圖紙、藥材以及部分半成品被起獲。
地窖之内,韓爽等人雖看不到外面的具體情況,但通過地面傳來的震動、隐約傳來的喊殺聲以及“死信箱”後續傳來的、極其簡略的行動确認信号“長春宮已控”、“承恩公府已破”、“馬場已下”,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場席卷整個京城的風暴是何等劇烈。
聖女緊緊握着韓爽給她的“甯神佩”,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大仇得報在即,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後怕。
莫言低聲道:“陛下動手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趙鐵鷹接口:“這是自然,龍有逆鱗,觸之必死。通敵叛國,煉制邪兵,已是動搖國本,陛下豈能容他?”
祁硯之看向韓爽:“接下來,就該我們出場了。” 作爲最關鍵的人證和揭發者,他們需要在适當的時機,出現在審判之地。
韓爽點了點頭,眼神沉靜:“等宮裏的消息。陛下需要我們作證時,自會召見。在此之前,我們這裏仍是風暴中最安全,也最危險的地方。” 她頓了頓,看向地窖入口的方向,“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防備有人狗急跳牆,找到這裏。”
她的話讓衆人剛剛松懈一絲的心弦再次繃緊。沒錯,淑貴妃的黨羽并未被一網打盡,北狄的陰謀也未必就此終結。這場風暴,或許才剛剛撕開第一道口子。
地窖之外,京城的夜空被無數火把映照得亮如白晝,兵馬奔馳,鎖鏈叮當,宣告着一個時代的結束,也預示着另一個未知局面的開啓。而在地窖之内,韓爽等人如同磐石,在見證曆史的同時,也在等待着屬于他們的使命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