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寒意刺骨。韓爽一行人悄然離開“平安客棧”,如同融入晨霧的幽靈,折向西邊那條荒廢多年的古商道。道路崎岖難行,兩旁是枯黃的草叢和嶙峋的山石,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單調的聲響,更顯四周寂靜。
行至半途,日頭已升高些許,但山道間依舊陰冷。走在最前方的玄甲哨探忽然打了個手勢,整個隊伍瞬間停滞,所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隐入道旁的陰影之中——前方傳來了隐約的兵器交擊與人聲呼喝!
“戒備!可能是山匪!”祁硯之低聲道,眼神銳利地掃視前方拐角。
韓爽也凝神靜氣,準備應對可能的沖突。然而,當那夥被“圍攻”的人馬且戰且退,逐漸清晰時,她和祁硯之都不由得愣住了!
被七八個身着統一暗紅色勁裝、手持彎刀、招式狠辣之人圍攻的,竟是三男兩女!而被護在中間,手持一柄精鋼長劍,身形靈活、劍法卻明顯帶着世家子弟的套路,顯得有些左支右绌的年輕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據說外出遊曆的二堂哥——韓恺!
“二……二哥?!”韓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揉了揉,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祁硯之也是瞳孔微縮,滿臉錯愕。
就在他們愣神的瞬間,圍攻韓恺的一名紅衣刀手找到破綻,彎刀帶着寒光直劈其脖頸!韓恺臉色一白,眼看就要避無可避!
“咻——!”
一枚銀針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了那刀手的腕脈上!刀手慘叫一聲,彎刀“哐當”落地。是韓爽出手了!
“動手!救人!”祁硯之不再猶豫,低喝一聲,身形已如獵豹般撲出!玄甲親衛們如狼似虎地加入戰團,他們的戰力遠非那些紅衣刀手可比,瞬間就扭轉了局勢。
戰鬥很快結束,幾名紅衣刀手見勢不妙想要撤退,卻被玄甲親衛死死纏住,最終盡數被制服。
“小妹?!硯之兄?!真的是你們?!”韓恺驚魂未定,看着突然出現的韓爽和祁硯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他身邊的四名護衛也松了口氣,但仍警惕地守在周圍。
“二哥,你怎麽會在這裏?還被人追殺?”韓爽快步上前,仔細打量韓恺,确認他沒有受傷,這才松了口氣,随即滿腹疑窦。
韓恺擦了擦額角的汗和濺上的血迹,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又帶着點難以言喻的興奮,壓低了聲音:“此事說來話長,真是……造化弄人。”
他示意衆人找個隐蔽處說話。避開大道,在一處山坳背風處,韓恺這才将他的奇遇娓娓道來:
“我離京遊曆,本是想增長見聞,順便……也按小妹你之前信中所托,留意各地風聲。前些時日,在據此兩百裏的‘落鷹澗’,我碰巧撞見一夥極其兇悍的馬匪正在圍攻一行人。那夥人寡不敵衆,眼看就要全軍覆沒。我一時沒忍住,就帶着護衛出手了,利用地形和一點小聰明,擾亂了馬匪的陣腳,幫那被圍的核心人物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奇異:“後來才知道,那位被我誤打誤撞救下的,正是血影閣的閣主——墨天枭!”
“血影閣?”祁硯之眉頭一皺,“那個亦正亦邪、蹤迹詭秘、據說掌控着北方三州地下消息網絡的江湖組織?”
“正是!”韓恺點頭,“墨閣主身受重傷,且……他早年練功出了岔子,傷了根本,此生無嗣。他感念我救命之恩,又欣賞我……嗯,用他的話說,‘機靈膽大,又不失仁心’,韓恺撓了撓腦袋的頭發,嘿嘿一笑,雖然我覺得他可能看走眼了,非要收我爲義子。我起初是拒絕的,但這墨閣主性子執拗得很,加之他傷勢沉重,幾乎是以托付後事的口吻……我,我實在難以推拒。”
他攤了攤手,表情複雜:“所以,我現在名義上,就是血影閣的少閣主了。剛才那些穿紅衣服的,是閣中一個不服管束、企圖趁閣主傷重奪權的叛徒長老的手下,一路追殺我至此。”
衆人聽完,皆是一陣沉默。這遭遇,實在是太過離奇。韓爽看着眼前這位仿佛一夜之間成熟了不少的二堂哥,心中五味雜陳。血影閣勢力龐大,消息靈通,若能得其助力,對尋找太師叔、應對北狄無疑是一大助力。但江湖組織畢竟不同于朝廷和藥王谷,其内部關系複雜,風險與機遇并存。
祁硯之沉吟道:“韓恺,你如今身份不同,血影閣内部既然不穩,你孤身在外太過危險。”
韓恺卻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危險也伴随着機會。墨閣主……義父他雖傷重,但餘威猶在,閣中仍有大批忠于他的兄弟。我既然擔了這個名頭,就不能退縮。而且,”
他看向韓爽,語氣變得鄭重:“小妹,你們北上的事情,我通過閣内的渠道,隐約知道一些。北狄‘影狼衛’在邊境活動頻繁,似乎在搜尋什麽,也似乎在攔截什麽人。我猜可能就是你們。走古商道雖然隐秘,但未必能完全避開他們的眼線。或許……我們可以合作?”
這意外的相遇,不僅帶來了親人重逢的喜悅,更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強大盟友。韓爽與祁硯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前路莫測,多一個朋友,尤其是掌控着地下消息網絡的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