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恺和墨影激動而期盼的目光注視下,床榻上的墨天枭眼睫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此刻雖帶着重傷初愈的虛弱與渾濁,但深處那抹屬于枭雄的精光已然重新點亮。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掃過陌生的帳頂,随即艱難地轉向床邊,當看到淚眼婆娑、激動得說不出話的韓恺時,他灰敗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一聲極其沙啞低微的呼喚:“……恺……兒……”
“義父!您醒了!您真的醒了!”韓恺再也抑制不住,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墨天枭無力擡起的手,聲音哽咽,像個終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墨影也單膝跪地,虎目含淚,铿锵道:“閣主!您終于醒了!”
墨天枭的目光在韓恺臉上停留許久,确認他無恙,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随即,他看到了站在韓恺身後,臉色蒼白卻帶着溫和笑意的韓爽,以及她身旁氣度不凡的祁硯之。
“這位……就是恺兒時常提起的……藥王谷的妹妹吧……”墨天枭聲音虛弱,但條理清晰,“老夫……這條命,是姑娘……撿回來的。”他試圖擡手緻意,卻連這點力氣都匮乏。
韓爽上前一步,柔聲道:“墨閣主不必多禮,您是我二哥的義父,便也是我的長輩。救治您是分内之事。您如今剛醒,元氣大傷,還需靜養,切莫多言勞神。”
她仔細爲墨天枭再次診脈,片刻後,對韓恺和墨影說道:“閣主體内毒素已清,經絡也已疏通,性命無虞了。接下來,我再行一次鞏固針灸,然後配以溫和的湯藥,主要便是靜養。受損的心脈和身體需要時間慢慢恢複,切不可急于運功或動怒,至少需卧床靜養半月,之後方可逐漸緩慢活動。”
她邊說,邊取出金針,動作輕柔而精準地爲墨天枭進行最後一次鞏固治療。這次的行針不再兇險,重在溫養與疏導,墨天枭隻覺一股溫和暖流在體内緩緩運行,驅散了最後的寒意與滞澀,精神又好了幾分。
治療完畢,韓爽又從空間取出幾個玉瓶交給韓恺:“二哥,這白色藥瓶内是固本培元的藥丸,每日一粒,溫水送服。這綠色藥瓶裏的藥粉用于外敷傷口,一日一換。切記,讓閣主安心靜養,便是最好的藥引。”
韓恺珍而重之地接過,連連點頭:“我記下了,小妹你放心!”
交代完這些,韓爽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閣主,還有一事需向您禀明。在爲您治療期間,閣中三長老……”
她話未說完,墨天枭的眼神驟然一厲,那股屬于上位者的威嚴瞬間壓過了虛弱,他聲音沉了幾分:“那個……吃裏扒外的東西……他,如今何在?”
韓恺連忙接口,語氣帶着憤恨:“義父,那老賊見小妹醫術高超,怕您醒來後清算他的叛閣之罪,昨夜寅時竟派人強闖靜室,企圖打斷治療!幸被墨影和妹妹的朋友擊退。那老賊見事敗,已帶着幾個心腹……逃往禁地方向去了。”
“禁地……”墨天枭眼中寒光閃爍,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韓爽連忙示意他平複心情。他緩了口氣,聲音冰冷如鐵:“咳咳……好,很好……待老夫……能下床……定要親自……清理門戶!”
這句話雖說得斷斷續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意,讓在場衆人都明白,一旦墨天枭恢複,血影閣内部必将迎來一場徹底的清洗。
看着墨天枭醒來後對二哥的舐犢之情,以及談及叛徒時的果決,韓爽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放下了。這位閣主,是位重情重義、恩怨分明的枭雄。救治他,這步棋走對了。
“閣主,您剛醒,需要休息。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韓爽适時地提出告辭,“我與同伴還需北上,不便久留。二哥會照顧好您的。”
墨天枭看向韓爽,目光中充滿了感激與贊賞:“韓姑娘……大恩……不言謝。血影閣……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此後……但有所需,血影閣……義不容辭!”他又看向祁硯之,微微颔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韓爽與祁硯之拱手告辭,留下了所需的藥物,又将調養細節細細叮囑了韓恺一遍,這才在墨天枭複雜而感激的目光中,退出了靜室。
室外,天光已大亮。經過一夜的驚心動魄,血影閣的危機暫時解除,北上的道路,似乎也因這份意外的盟友關系,而變得明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