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爽将夢中所得的信息和盤托出後,營地的氣氛愈發凝重,卻也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
蘇長老率先撫須開口,聲音沉穩而堅定:“少谷主身系藥王谷傳承,如今谷主身陷險境,少谷主既有明确指引,我等自當誓死相随,護佑左右,救出谷主!”他蒼老的眼眸中閃爍着不容置疑的忠誠與決心。
柳長老也重重點頭,拍了拍腰間的藥囊:“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拼一次。沿途的毒瘴寒邪,交給我來應對。”
青鸾和小翠也趕緊說我們本就是少主的丫鬟,更應該跟随少主,護少主安全。
随後,衆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祁硯之及其親衛身上。畢竟,他們并非藥王谷中人,此行兇險異常,遠超預期。
祁硯之沒有絲毫猶豫,他上前一步,與韓爽并肩而立,目光掃過蘇、柳二位長老,最後定格在韓爽帶着一絲詢問與感動的臉上,聲音低沉而有力:“爽兒是我的妻子,夫妻本爲一體,榮辱與共,生死相随。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嶽丈大人有難,我祁硯之豈有退縮之理?”
他的話音未落,身後那群沉默如鐵的玄甲親衛們齊刷刷抱拳,聲音整齊劃一,帶着金石之音:“誓死保護少将軍與少夫人!”
無需更多言語,這份毫不猶豫的支持與信任,如同暖流驅散了雪狼谷帶來的部分寒意。韓爽心中激蕩,眼眶微熱。她穿越至此,雖有坎坷,但能得師父如父般的疼愛,得知己如祁硯之般的相守,更有這些願以性命相托的夥伴,或許,這便是她最大的“奇遇”與機緣。
她深吸一口氣,将所有的感動與擔憂都壓入心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她環視衆人,清脆的聲音在山梁寒風中響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領袖氣度:
“好!前路兇險,有諸位同行,韓爽不勝感激!既然如此,我們便同心協力,闖一闖這龍潭虎穴!”
她目光投向下方幽深的峽谷,仿佛穿透了那彌漫的寒霧,直指夢中所示的那條“冰裂峽”。
“走!”
一聲令下,隊伍再次開拔。這一次,目标明确——沿着山梁尋找下谷之路,進入冰裂峽,直抵霜語洞窟!
下谷的過程遠比上山更加艱險。根本沒有成型的路徑,他們隻能依靠祁硯之和親衛們豐富的野外經驗,尋找相對平緩的坡面,利用繩索、冰鎬等工具,一點點向下滑降。峭壁上覆蓋的冰雪濕滑無比,不時有松動的石塊滾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之中,傳來令人心悸的回響。
越往下,氣溫越低,空氣中那股森寒的“冰蝕之息”越發明顯,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皮毛衣物,直接侵蝕人的筋骨。連呼出的白氣都在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柳長老提前分發的禦寒丹藥發揮了作用,藥力化作一股暖流在經脈中遊走,勉強抵禦着外界的酷寒。
韓爽腰間的靈犀佩,此刻散發出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感應的方向直指峽谷深處某個特定方位,與夢中狼王指引的方向一緻,這給了她莫大的信心。
約莫花了小半日功夫,隊伍才終于有驚無險地踏上了雪狼谷的谷底。谷底的光線更加昏暗,仿佛永遠籠罩在黃昏之中。腳下是凍得堅硬如鐵的黑色土地,夾雜着碎冰和裸露的岩石。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将天空擠壓成一條細長的、灰白色的帶子。
按照夢中指引,他們沿着谷底一條最爲寬闊、但布滿了縱橫交錯深邃冰裂縫隙的峽道向前行進——這便是“冰裂峽”。這些冰縫寬窄不一,窄的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寬的則深不見底,向下望去隻有一片幽藍的黑暗,仿佛直通地獄,散發着緻命的寒意。隊伍行進得極其緩慢而小心,需要不斷探查冰縫的堅固程度,或者尋找可以跨越的狹窄處。
途中,他們果然遇到了狼王所說的“被侵蝕的守衛”。那是一些形态怪異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巨大野獸的,無一例外都被厚厚的、閃爍着幽藍微光的冰層覆蓋、凍結,保持着生前最後掙紮或攻擊的姿态。它們的骨骼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藍色,仿佛被某種力量從内部侵蝕、異化。
“小心,不要觸碰這些冰骸!”蘇長老面色凝重地提醒,“它們身上殘留着濃郁的‘冰蝕之息’,極其陰毒,活物沾染,恐有被凍結同化之危。”
衆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繞開這些詭異的冰雕,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這些靜止的“守衛”無聲地訴說着此地的危險與未知的恐怖。
随着不斷深入,前方傳來轟隆的水聲。轉過一個巨大的冰柱,一道巨大的、幾乎完全凍結的冰瀑出現在衆人眼前。冰瀑并非靜止,隐約能看到極深處有水流在緩慢流動,表面覆蓋着層層疊疊、如同玉石般的冰層,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着幽幽的藍光。
而在冰瀑的右側,靠近岩壁的地方,果然有一條極其隐蔽的、被垂落冰棱和積雪半掩着的狹窄通道!若非有狼王明确指引,絕難發現。
“就是這裏了!”韓爽精神一振,指着那條通道,“霜語洞窟,就在這裏面!”
通道狹窄而曲折,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祁硯之當先開路,韓爽緊随其後,兩位長老和玄甲親衛們依次魚貫而入。通道内更加寒冷,岩壁上都凝結着厚厚的冰霜,腳下濕滑難行。
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隐約有幽藍色的光芒透出,同時,一股更加濃郁、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撲面而來。
走出通道的盡頭,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那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洞頂垂下無數如同利劍般的巨大冰棱,地面上也聳立着各式各樣的冰柱、冰筍。整個洞窟都籠罩在一片幽藍色的光芒之中,光源來自洞窟中央的一個巨大的、如同鏡面般光滑的寒冰之湖,以及湖泊對面,一尊倚靠在最大冰柱下的、被濃郁得化不開的幽藍寒氣緊緊包裹着的人影!
那人影盤膝而坐,身形輪廓依稀可辨,正是薛慕華!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眉發鬓角都結滿了白霜,周身纏繞着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着極度深寒的幽藍氣息——那便是“冰蝕之息”!
而在薛慕華身旁不遠處的冰面上,散落着幾具與外面相似的、被冰封的怪異骨骸,似乎在守護,又像是在警告。
“師父!”韓爽心中一痛,忍不住低呼出聲,就要沖上前去。
“慢着!”祁硯之猛地拉住她,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整個洞窟,最終定格在那一池幽藍的寒冰之湖上。
湖面之下,隐約可見一個無比龐大、模糊的陰影,正随着幽藍的光芒微微起伏,仿佛……正在沉睡。
古老的沉睡者……就在那裏!
而他們,已經站在了禁忌之地的核心。救人與驚擾,或許隻在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