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寒潭,是一場與天地之威共鳴的獻祭,亦是一場與潛伏邪祟的無聲厮殺。
湛藍光罩之内,韓爽的意識仿佛脫離了軀殼,與那奔湧而出的寒寂本源之力融爲一體。她“看”到了寒潭深處——那并非一汪死水,而是一個龐大、古老、精微的生命脈絡,如同大地的血管與神經,交織成玄奧複雜的天然陣法。隻是此刻,這神聖的脈絡上,卻纏繞着絲絲縷縷暗紅與污黑的“苔藓”,那是火羅教赤焰掌力殘留的燥毒與北狄邪術浸染的陰穢,它們蠕動着,侵蝕着純淨的寒力,發出無聲的尖嘯,抗拒着即将到來的清洗。
韓爽的心神化爲最凜冽的寒風,挾帶着源自寒寂真身、更被空間真靈提純過的本源之力,毫無花哨地沖刷而下!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浸入冰水,光罩内響起一片密集而尖銳的、唯有能量層面才能感知的侵蝕與消融之聲。暗紅與污黑的邪氣在湛藍寒流的沖擊下劇烈掙紮、扭曲,試圖反撲、污染這股純淨的力量。但韓爽釋放的寒寂之力,其品階之高、其意志之純粹,遠超這些後天附加的邪毒。寒流過處,暗紅被凍結、粉碎,化爲點點黯淡的紅屑湮滅;污黑被同化、剝離,如同被刷洗掉的油污,從陣法脈絡上被強行“刮”下來,再被緊随其後、更細膩的寒流“包裹”、“凍結”,成爲一顆顆懸浮的黑色冰晶。
這個過程,對韓爽心神的消耗是恐怖的。每一寸邪氣的清除,都需要她精準地操控寒流的強度與角度,既要保證沖刷力度,又不能損傷本就脆弱的天成陣紋。她的臉色在光罩外衆人眼中迅速失去血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瞬間被周圍的極寒凍結成冰珠。身軀微微顫抖,仿佛承受着無形的重壓。
祁硯之站在光罩外,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嵌入刀柄之中。他能感受到光罩内那浩瀚而激烈的能量碰撞,更能看到韓爽越發蒼白的臉和微微晃動的身形。他恨不得沖進去将她護在身後,但他更清楚,此刻任何外界的幹擾,都可能讓她分神,導緻前功盡棄甚至反噬。他隻能将全部内力灌注雙耳與雙目,将感知提升到極緻,不放過光罩外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用自己的方式,爲她築起最堅固的“人牆”。
時間在極度緊繃中緩慢流逝。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照射在湛藍光罩上,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卻驅不散那徹骨的寒意。
一個時辰過去,寒潭水面劇烈翻騰的幅度開始減弱,那令人心悸的暗紅污黑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光罩内懸浮的黑色冰晶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如同倒懸的黑色星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最艱難的階段即将過去時,異變陡生!
寒潭最中央,也是陣法能量彙聚的核心節點處,那原本被沖刷得近乎透明的區域,突然猛地向内一塌,形成一個幽深的漩渦!漩渦之中,并非潭水,而是濃稠如墨、翻滾不休的邪氣!這邪氣與之前的燥毒陰穢截然不同,它更古老、更精純、也更……具有意識!仿佛是一頭被驚擾沉睡的兇獸,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是陣眼沉積的‘穢核’!”光罩外,一直緊盯着陣紋變化的徐大師失聲驚呼,臉色劇變,“曆代邪氣侵蝕,竟在陣眼核心凝結出了這種東西!它已與部分陣基融爲一體,強行剝離,可能引爆整個寒潭積累的負面能量!”
幾乎在徐大師驚呼的同時,那墨色漩渦猛地擴張,一股暴戾、陰冷、充滿憎惡的意念混合着磅礴的邪能,如同火山噴發,狠狠撞向韓爽引導的寒寂本源!
“噗——!”
光罩内,韓爽身軀劇震,一口鮮血無法抑制地噴出,尚未落地便在空中凍成凄豔的血冰。她的臉色瞬間金紫,氣息以可怕的速度萎靡下去。那穢核的反撲,遠超預估,不僅力量強橫,更帶着直接沖擊神魂的惡意!
“爽兒!”祁硯之目眦欲裂,腳下地面被他踩出裂痕,幾乎要不顧一切沖進去。
“别動!”韓爽嘶啞的聲音,竟透過光罩清晰地傳出,雖微弱,卻帶着斬釘截鐵的決絕。她睜開眼,眸中冰藍光芒大盛,甚至壓過了嘴角的血色。她沒有退縮,反而将殘存的所有心力、所有寒寂之力,甚至引動了手腕青玉佩與腰間玉杵中蘊藏的曆代谷主祝福之力,孤注一擲地,朝着那墨色漩渦的核心,反壓回去!
這不是硬拼,而是在穢核爆發的瞬間,她憑借與寒潭本源更深層的聯系,捕捉到了那穢核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寒潭原始陣法的“純淨錨點”!那錨點被層層邪穢包裹、污染,幾乎泯滅,卻是這狂暴穢核唯一的“死穴”!
她的寒寂之力,化爲一道凝練到極緻、細若發絲的湛藍冰線,無視周圍狂暴的邪能沖擊,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墨色漩渦的最深處,輕輕點在了那微弱的“純淨錨點”之上。
如同沸油中滴入冰水。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瘋狂擴張、眼看就要失控的墨色漩渦,驟然一頓。緊接着,以那湛藍冰線接觸點爲中心,一點純粹到極緻的白光,如同黑暗中綻放的第一縷晨曦,悄然亮起。
白光迅速擴大、蔓延,所過之處,濃墨般的邪氣如同陽光下的積雪,無聲消融。不是被暴力摧毀,而是被“淨化”、“還原”,重新歸于寒潭陣法最本初、最中性的能量狀态。那充滿惡意的意念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徹底消散。
墨色漩渦消失了。寒潭核心處,隻餘下一團柔和、純淨、緩緩旋轉的乳白色光暈,與周圍湛藍的寒寂之力水乳交融。
“成了……”徐大師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嚴、蘇二位長老亦是後背冷汗涔涔。
光罩緩緩消散。極寒褪去,陽光重新溫暖地灑落。寒潭水面恢複了平靜,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澈透亮,隐隐有瑩潤的光澤流轉。空氣中彌漫着一種雨後山林般的清新氣息,再無半分陰冷邪祟。
韓爽卻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向前軟倒。
一道身影快如閃電,在她倒地前穩穩将她接入懷中。祁硯之的手臂堅實有力,帶着微微的顫抖,小心翼翼,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寶。他迅速掏出一顆藥王谷秘制的“九轉護心丹”喂入她口中,掌心抵住她後心,溫和醇厚的純陽内力源源不斷渡入,護住她幾乎枯竭的心脈與受損的經脈。
“沒事了……我在這裏。”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盡的心疼。
韓爽靠在他懷裏,連擡眼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微弱地動了動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衣襟。徹底放松下來的劇痛與疲憊如潮水般将她淹沒,意識沉入黑暗前,隻餘下他胸膛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