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語氣平淡:“高宇涉案,證據确鑿,不是我放不放過他,是法律和規矩放不放過他。”
“證據确鑿?”秦光正往前一步,手指指着那份通報:“之前你跟我提要求,我哪一條沒答應?你說高宇不能留在産業司,我立刻把他調去邊緣部門。你說他要離開帝都,我親自做工作勸他主動申請外調。”
“我甚至爲了避嫌,主動把紀委手裏關于趙建國案的所有線索,全部無條件移交,配合你一步步清查,該處理的人處理,該追責的追責。
我秦光正在發改委這麽多年,什麽時候對人這麽低過頭?什麽時候這麽配合過工作?”
他聲音越說越重,胸腔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我以爲,我按你的要求做到這一步,你至少會留一線餘地。
高宇年輕,一時糊塗犯了錯,他願意退贓,願意接受處分,哪怕開除公職,哪怕一輩子不能再進體制,我都認。
可你呢?你直接把人送進司法程序,你這是要把他往死裏整!”
張揚靜靜聽着,沒有打斷。
等秦光正話音落下,他才緩緩開口:“秦主任,我記得很清楚,上一次你我談話,你明确表态,會約束家人,配合調查,絕不姑息涉案人員。你妻子的表弟主動退贓、配合處理,我沒有追加追責,這是我給你的餘地。”
“但高宇不一樣。”
張揚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
“他不是被動牽扯,不是無心之失。趙建國案發之後,全發改委都在敲警鍾,他明知風頭正緊,依舊和南方光伏企業勾結,利用職務之便違規備案,套取扶持資金,收受賄賂。這是頂風作案。”
“我如果放過他,今天放過一個高宇,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跳出來,覺得規矩可以變通,覺得關系可以擺平一切。趙建國案挖出來的問題,就等于白查。”
秦光正盯着張揚,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所以在你眼裏,我之前做的一切,都不算數?我放低姿态,我配合清查,我主動讓步,在你這裏,換不來半點情面?”
“這不是情面的問題。”張揚神色不變:“我之前已經給過高宇機會,也給過你機會。
調離崗位、離開帝都,是讓他及時止損,也是讓你穩住局面。
可他自己沒有收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那段時間依舊在和企業私下接觸。”
秦光正臉色一白。
他不是不清楚。
高宇表面答應離開,暗地裏依舊心存僥幸,覺得事情已經過去,覺得靠着自己這層關系,就算有點小問題,也能壓下去。
他也曾私下警告過高宇,讓他安分一點,可對方嘴上答應,行動上卻沒有收斂。
隻是事到如今,他不願意承認。
承認了,就等于承認自己看人不準、約束不力,更等于在張揚面前徹底輸了一頭。
“我不管他是主動還是被動,我隻認你當初的态度。”秦光正沉聲道:“你當初沒有說要一查到底、移交司法,你隻說要清查整改。我按你的要求做到了極緻,你卻反手把人送進去。張揚,你這是不講信譽。”
聽到“不講信譽”四個字,張揚眼神微微一沉。
“秦主任,我再跟你說一遍。”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
“第一,我從來沒有承諾過,不追究高宇的法律責任。我隻要求配合調查、清除隐患,高宇自己觸犯刑法,不是我強加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