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劄中寫道:
那一日,歸一宗陣法無戰而起。
接着地動山搖,天空中驚雷陣陣,靈氣暴虐,整個兩儀大陸都在顫抖。
我們隻能站在廣場上勉強穩住身型,什麽都做不了。
但我們又仿佛聽到了大陸的悲鳴,仿佛整個世界随時會毀滅。
東南方向亮起了刺眼的光,我甚至感受到了師兄的靈力波動。
後來,宗門弟子傳回消息,東南大陸盡碎,成爲小島散落到了海中。
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回來後師兄也不再提及此事,整個人也一直神思不明。
因龍景當時已是兩儀大陸頂峰所在,還能在大戰中受傷,宗門人士對此諱莫如深。
但龍景一直是這位師弟心目中神一樣的人物,他從不認爲有任何人可以打敗他的師兄。
直到有一天,龍景将這位師弟叫到面前。
他告訴他,宗門已走入死境,讓他帶着幾位長老前往此試煉小秘境,保留宗門傳承。
“爲什麽”,
當時這位師弟還在追問原因。
然而龍景卻隻是凄涼的笑笑。
懷軒向後翻着手劄:
我從小聽着師兄的故事長大,他曾經獨自一人擋在獸潮前保護了數百萬黎民。
一夫當關,無一妖獸從他劍下逃過,自此奠定了歸一宗在兩儀大陸的不二地位。
他曾是那般高不可攀,可如今我在他身上看到的隻有深深的絕望。
我對他說,師兄你即使受傷再重也可前往上界想辦法恢複,你機緣逆天怎可當下放棄。
然而他隻是搖搖頭。
他将宗門歸一塔交給我,吩咐我守護好宗門傳承,如果有人能夠獲得歸一塔的認可,或可再建宗門,或可救兩儀蒼生。
他讓我帶上他的魂牌,他說如果魂牌碎了,我們就萬不可再踏出此小秘境一步。
我不懂,但我照做了。
手劄後面幾頁寫了他們初入小秘境後在此如何生活适應。
在龍景的魂牌破碎後,一位留在此地的長老發現其留在孫子身體中的魂印也消失了。
那長老情急之下便出秘境查看,誰曾想,出秘境的一刹那,這位長老的魂牌便也碎了。
那顯然是留下手劄的人最絕望的一天。
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他隻知道一天時間,歸一宗弟子除了他們皆隕落。
他想起龍景那句死境,想起龍景深深的絕望。
爲了延續宗門傳承,他一直守在這裏,以歸一塔爲中心建立陣法、煉丹、煉器、符箓、靈植、豢獸六塔,但建好後萬餘年一直沒有人進來此秘境。
時間是最能讓人忘記初衷的。
在衆人以爲日子就要這麽過下去的時候,終有一日,在鍾聲響起之時,秘境中有修士進來了,即便隻有一個人。
從這位進入秘境的修士身上得知,兩儀大陸發生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空間動蕩。
除了幾個區域勉強保留了下來,大陸絕大部分生靈覆滅又新生,這個時期被稱作新生期。
新生期,聽到此話,手劄的主人隻覺諷刺。
而根據當時流傳下來的信息,歸一宗在新生期發生之前便被降下天火。
宗門被毀,在火光中消失在此界,是神罰。
此人走後,秘境中便傳起了流言,說是龍景觸怒天道,歸一宗才覆滅。
手劄的主人十分憤怒,他不信他的師兄會做觸怒天道的事。
而且歸一宗是他父親一手創建,卻是他師兄奠定了歸一宗的地位。
這些人!!怎敢!!
兩方人發生了沖突,那方人離開了秘境,隻是離開沒多久,留下的人便發現他們的魂牌碎了。
這一頁的筆記幾乎劃破了手劄,懷軒能體會到他的掙紮和不可置信:
“如果新生期是給修者活着的希望,那麽爲什麽我歸一宗弟子離開秘境還是死了,難道真的是神罰??”
起初他們還心心念念想延續歸一宗宗門的香火。
然而所有在歸一秘境中通過試煉加入歸一宗的弟子都死了。
歸一秘境也慢慢傳出了詛咒之地的名字。
之後,他們不再讓人加入歸一宗,并将秘境分爲上下兩層。
隻有通過考核者才可進入下層,希望找到最優秀的傳人完成龍景遺命。
幾萬年就這樣在等待中過去了,壽元耗盡之前,他和長老們開始在秘境中設置陣法,使其自然運轉。
幾位長老也自願将神魂與傳承塔融合,保證秘境延續。
手劄的最後寫道:
我不知道兩儀大陸發生了什麽,隻是幾萬年了,我還記得師兄滿眼的絕望,記得那句這是吾輩修士的劫難。
我苟活在這裏幾萬年,如今終能夠去見師兄和宗門弟子了。
如果有一天有緣人能夠看到此手劄,隻希望獲得我宗傳承者待劫難結束的那一天,能夠焚香三柱,敬吾宗先靈。
幾萬年的枯守,宗門的覆滅,懷軒能感受到留下手劄之人字字泣血之心。
“劫難?”墨冰皺眉。
“難道指的是新生期?”
懷軒若有所思道:“龍景定是預感到了什麽,或者知道什麽,才将小秘境切割出去,希望留下宗門傳承。”
“但何人能有如此手段将一個世界覆滅又再生?”
黑毛團聽到此話掀了掀眼皮。
懷軒作爲一個外來者,他對此大陸的過往和修者的能力着實沒什麽具體概念。
他隻能從隻言片語中分析:
“我覺得龍景所指的可能不單單是新生期。”
懷軒拿着手劄,指着那句萬年沒有人進來。
“這萬餘年的空白可能就是新生期以及新生期之後的過渡。”
“他們都是高修爲者,壽元幾萬年,新生期期間他們在此小秘境中活下來不成問題,但……”
懷軒又指着那句難道真的是天罰,
“如果劫難是新生期,龍景大可以告訴他們待有人進來後他們就可以出去了,但顯然。”
懷軒皺眉,出去的人和加入歸一宗的人都死了。
這個針對歸一宗的劫難并沒有随着整個大陸的劫難結束而結束。
此刻的懷軒也不得不猜想歸一宗究竟做了什麽,難道真的得罪了天道?
“墨墨,這十幾萬年來可發生過什麽大事?或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嗎?”
“你師父有提到過嗎?”懷軒問。
“新生期後,雖然大陸生靈得以新生,但數萬年來還無人能夠登上天梯飛升上界。”
“有人說是因爲時日尚短,還沒有真正的天才出現,有人說新生期發生的空間變故阻斷了天梯之路。”
“所以現下的大陸高階修者都在外海缙雲群島上尋找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