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的母親,是皇後,名字叫蘇昭雲,來自鎮國公府。
她的父親,叫蘇長風。是當年的鎮國公。”
如一記重錘砸在心頭,蘇漓的眸子猛縮。
蘇長風!自己的祖父!
她烏黑的瞳孔看向雲大監,雲大監此刻看着她的神情,慈祥的像自己的祖父。
雖然自己對祖父,沒有一絲印象。
“蘇姑娘,皇後就是你的親姑姑啊。三公主李婉清,是你的親表姐。”
元大監的聲音,是那麽的輕柔,仿佛怕驚到了蘇漓。
爲何沒有人告訴自己?
自己六歲離家,對父母親人毫無一絲印象。
蘇漓忍不住用手捶着腦袋,被一隻有力的手攥住了手腕。
“不是你的錯,别這樣。”
紀夜瀾的聲音,帶了一絲疼惜。
元大監又輕歎一口氣,“三公主犯了一個大錯。
也爲了自己這個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蘇漓輕聲問“那祠堂,是三公主放的火?”
元大監看着前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是不是還有什麽意義嗎?三公主死在這場大火裏,皇後悲痛之下,一個月後也緊随她而去。
陛下痛失愛女,痛不欲生。
可是,知道内情的幾個朝中重臣,拿性命要挾陛下,公主犯此大罪,不公開罪行,已經是給了她作爲公主最大的體面。
隻能悄悄下葬,不能給予封号,就好像皇家這個公主,從未存在過一般。”
元大監身上湧起的悲傷,似一股濃霧,将他包裹。
“多麽可愛的一個小姑娘啊,就這麽悄無聲息的送了命,沒有留下一點存在的痕迹。
皇家玉碟上沒有她的名字,皇陵沒有她的位置。
就連皇後,也被連累。
無法給予谥号,不過,她最終還是以皇後之尊,厚葬進了皇陵。
皇後母女,成爲宮中禁忌,任何人不得提起,那祠堂,任何人不得靠近。
十年過去了,又有幾個人,還記得,先皇後,是出自鎮國公府呢?”
蘇漓似是想到了什麽,“對的,我記得,當今陛下好像隻有貴妃,并沒有立皇後。”
不錯。”元大監點點頭,“這是陛下最後的堅持。
皇後并沒有錯,三公主的罪,不能落在皇後的頭上。
這并不公平。
可惜,他阻擋不了皇後思念女兒的悲痛之心,阻擋不了皇後的日益憔悴。
直至她患上重病,郁郁而終。
陛下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堅持不立皇後。
在他的心中,沒有任何一個女子,能越過她去。
但是,在那幫大臣眼裏,鎮國侯府先是失去了皇後,又失去了聖心,早已淪落不堪了。”
接下來是長長的沉默。
蘇漓努力消化着元大監的話,巨大的沖擊之下,她的精神,有些恍惚。隻覺得空氣如冰一般,她的全身,感到了徹骨的冰冷。
紀夜瀾看着她的俏臉慘白,鼓起勇氣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男子的手溫暖有力,好像有源源不斷的熱氣,鑽進她的四肢百骸。
“三公主,還有屍首嗎?”蘇漓的聲音有些顫抖。
元大監愛憐的看着她,“發現的時候,還有的。
但是已經燒的不成樣子了。
護國寺高僧說,她已經和那些祭祀的靈魂糾纏在一起了。就算葬在其他地方,也無事于補。隻能将她火葬,供奉在此地。再用佛之力,鎮壓那些祭祀的靈魂。讓公主得以安息。
那殿中殿,就是那日的火場。
陛下原封不動封存了它。
後來又聽高僧的建議,将這裏進行了改動,這才有了佛堂的樣子。”
“那蒙面女子是誰?
供桌上供奉的,就是三公主的靈位吧?”蘇漓有些疑惑。
“不錯。那女子叫銀珠。是公主的貼身侍女。
當年公主出事時,是她第一個發現的。她來不及呼救,拼命砸開門,和後來趕來的侍衛一起,拼死将公主拉了出來。
可惜,公主已經殒命。
而她自己,被燒毀了臉,毀了容。
身上很多地方,都有燒傷。”
說到這裏,元大監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忍。
“也幸虧她英勇救主。
慘劇發生後,公主身邊的侍女,都被杖斃,無一幸存。
本來,銀珠作爲貼身侍女,也是要被杖斃的。
但是看在她英勇救主的份上,陛下饒她不死。
罰她終生在這裏,陪伴公主。
日夜誦經爲公主贖罪,也爲她自己贖罪。”
“這次陛下找到你們,就是希望這件事,不要驚動任何人。”
“這祠堂,出事了。”蘇漓肯定道。
元大監驚訝的看着她,“你看出來了?”
“我倆被帶到這裏,還聽到了最隐私的皇家秘事,肯定是不得已,才告訴我們的。
也就是說,如果我倆不知道内情,就處理不了這裏發生的事。
這裏,到底發生了何事?”蘇漓蹙眉。
“最近幾天裏,祠堂,忽然發生了怪事。
就連銀珠,到了夜晚,也出現了怪異的行爲。第二天追問她的時候,她又什麽也記不起來。
這裏是禁地,按理,不會有人知道。
但是,畢竟紙包不住火,還是讓人知道了。
因爲,有宮女,親眼看到了。”
“看到了什麽?”蘇漓和紀夜瀾異口同聲。
“先是在别的宮殿,有值夜的宮女太監,發現了半空中有飛行的女子。
那女子,竟然長着雙翅。
而發現那女子的方向,就是這祠堂。
再後來,銀珠也出現了狀況。
她一到夜裏,就變得瘋瘋癫癫,口口聲聲說公主回來了。
她的慘叫聲太大,被人聽了去。
再聯系到那飛行的女子,宮裏便有了風言風語。
說禁地鬧鬼了。
陛下嚴令封口,絕對不能傳到那些大臣耳朵裏面。
但是,他又不願意驚動護國寺的人,更不願意讓朝臣們知道。
這是他最愛的女兒啊,本來就頂着罪人的頭銜,他不能讓她,再新加一個鬼的名聲。
三公主死的冤啊。
可是,陛下洗脫不了她的罪名。
證據種種,都指向三公主。
衆目睽睽下,陛下無能爲力,無能爲力啊!”
說到這裏,元大監再也忍不住,淚水終于還是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