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寺
細雨斜斜掠過護國寺的飛檐,在琉璃瓦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檀香和茶香,在一間禅房裏面交織。
空淨大師爲太子斟上一杯茶,腕間念珠随着動作輕晃。
“大師的雨前龍井,總是帶着幾分禅意。”太子摩挲着杯上的花紋,茶湯的熱氣氤氲在他的面容上,眉毛微擰,不複往日的雲淡風輕。
“殿下可知,茶過三巡,苦澀漸消,回甘自現。這與朝堂之事,倒有幾分相似。”空淨大師望着窗外朦胧雨幕,眼角皺紋,似藏着半世滄桑。
“可是,祠堂被拆重建,這不會......”
空淨大師呼了一句佛号打斷了太子的話,“俗話說,堵不如通。殿下莫要擔心,十年已過,任她什麽命格,恐怕也已煙消雲散了。有用之人,不如召至麾下,比絕人性命,要好的多。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空淨大師長長的白眉垂下,一副悲天憫人之姿。
太子凝視着杯中沉浮的茶葉,忽然輕笑起來,“大師說的極是。”
太子走的時候,腳步比來之前,輕快了許多。
空淨大師獨自在禅房坐了許久,終于起身,朝着一處走去。
後山香樟林深處,樹根盤結處,藏着青苔覆蓋的一扇鐵門。推開之時,齒輪轉動的刺耳聲,驚動了林間的鳥兒,撲棱棱飛起一片。
走下上百級的石階,一襲白色僧袍的空淨大師,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裏面,宛如佛祖降臨到了地獄。
點亮地牢中的火燭,昏黃的光,将這裏照的隐隐約約,又鬼氣森森。
最深處的一處牢房裏面,斑駁不平的地面上,鋪着一堆幹草。
上面端坐着一人,瘦的驚人,頭發幹如草,卻被他以草結繩,将頭發整齊的束在腦後。一襲灰敗的僧袍,已經破碎不堪,肩頭撕裂處,露出蜿蜒的傷痕。
“師兄,别來無恙。”
男子擡起頭,眼尾的細紋裏面,積着塵土,漆黑瞳孔卻亮的驚人。
看着面前白衣似雪的空淨大師,男子雙手合十,垂下眼眸,“阿彌陀佛 ,師弟,别來無恙。”
空淨大師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師兄,我一直想不通,師父他老人家,爲何要将主持之位傳與你?
他總說你慧根深厚,滿腹慈悲,我是無論如何都沒瞧出來。師兄,”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比鐵欄上的鏽迹更冷,“你聞聞這地牢的味道,像不像師父圓寂時,那壇沒燒盡的安魂香?”
男子猛地擡起頭,眼裏一片憐憫之色。
“師父早就算出他的劫,但是,他不忍,他一直想渡你。”
空淨冷笑,猛地咆哮出聲,“度我?!說的好聽!他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你一人,都是你!不論我如何說,如何做,他眼睛裏面,永遠沒有我!”
男子垂下頭,“阿彌陀佛~”
空淨寬大衣袍裏面,雙手悄悄攥緊。“枉你日日捧讀佛經,卻不懂人心比經卷更深千丈。
師兄,既然你和我佛如此有緣,那就日日在此,超度師父吧!”
空淨大師走出地牢,身上的白衣,依舊一塵未染。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他冷笑一聲,又恢複成仙風道骨的空淨,仿佛和地牢裏面的猙獰,判若兩人。
浮光茶舍
高尚興奮的一擊掌,“都明朗了 !郡主,什麽時候可以給張氏堪破心魔?!”
他等這一天,實在太久了。母親,究竟是病逝還是被人所害,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結果。
蘇漓長舒一口氣,“左右不差這一天了。我還要去二皇子府一趟,綠珠已經催了我好幾回了。再不去,要生我的氣了。”
高尚有些驚奇,郡主如此在意一個婢女的心情麽?
“你現在過去麽?我送你。”紀夜瀾沉聲道。
兩人并肩走在繁華的街道,“玉妃娘娘請你給二皇子治腿?”紀夜瀾蹙起濃眉,“我記得,二皇子的腿,已經十年不良于行。如此陳疴,治起來,恐怕難度不小。”
蘇漓贊同的點頭,“沒錯。不過,也不是沒有希望。況且,那二皇子,”蘇漓想了想還是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還沒有徹底水落石出之前,還是不要幹擾紀大人的思緒了。
“我還要跟陛下回禀案情,就送你到這兒了。”紀夜瀾看着面前少女,暗自唾棄自己心中升起的那一絲不舍。
蘇漓看着紀夜瀾的背影,不知爲何,總覺得那背影,如此寂寥。
也是,現在的閣老府,宛如一團亂麻。
老夫人躺在床上,已經不認得人了,閣老被勒令在家盡孝,聽說閣老夫人前幾天還暈倒了。
長樂宮
“娘娘,你可要幫我想想辦法啊!”
紀閣老跪在紀貴妃面前,抹了一把心酸的老淚。
“兄長,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紀貴妃此時,也覺得無比心煩。
太子這兩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一連幾天不見人影。
兄長雖沒革職,但是被困在府,跟革職也沒什麽兩樣了。母親病重,聽說時日無多。
這紀府,究竟是走了什麽黴運!長此以往,哪裏還能成爲太子堅強的後盾?不給太子惹麻煩,就不錯了!
“兄長先别着急。陛下那裏,也要等他先消了氣再說。”她眼珠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巧菱年紀也不小了,我看,現在正是幫她物色夫家的好時候。”
紀閣老眼前一亮,是啊,家裏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找個勳貴之家,還能不幫幫自己這個老丈人?
可惜了,皇上的兒子太少。
不行,自己要趕緊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誰家有好兒郎,适合巧菱。
景明宮
綠珠心裏是謝天謝地,老天爺,郡主終于來了。
天知道,她每日自己來給二皇子針灸,時間是多麽的煎熬。
那二皇子,話不多,可是,就那冷飕飕的目光,綠珠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針灸之人。
她找了個借口,就跑去後花園看花去了。
蘇漓和二皇子李文玥大眼瞪小眼。
“郡主,本宮是哪裏得罪你了麽?”
蘇漓頭也沒擡,口氣硬邦邦“沒有。”
“你有。
你的臉上寫着生氣二字。”李文玥側頭看着蘇漓,眼裏帶上一絲笑意。
這個郡主,脾氣果然有趣。是個連裝都不愛裝的性子。
蘇漓索性直視着李文玥,“殿下,請将我的馬兒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