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漓想起自己曾經對桃花說過的話,嘲諷她别人的臉就那麽好麽?
原來,自己的确沒看走眼,那張臉,确實不是她自己的臉,卻非她自願。
蘇漓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燒,沒想到桃花,也曾有這麽悲慘的過去。
“那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怎的你和梅現在,一個成了幽冥道的人,一個,成了城主府的嬷嬷。梅改名桃花,是自己改的還是......”
顔如玉擡起手,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沉默的搖了搖頭。
“後來發生的事,就是我不能言的了。我能告訴郡主的是,後來,的确發生了很多變故,我和梅,先逃了出來。我遠逃至此,意外救了城主,後來,就一直跟着城主了。而梅,我也是後來她化名沈桃花,主動找上城主府,才被她認了出來。那時的她,還頂着沈桃花的臉,一時間,我沒認出她。
她是怎樣成爲幽冥道的司執,我一無所知。但是,她改名桃花,我是知情的。
因爲她和我一樣,她的原名,就叫桃花。”
她眼裏流出恨意,“梅蘭竹菊,是主子給我們起的名字。”
蘇漓的心一沉,“那竹和菊,她們後來的遭遇,你也毫不知情了麽?”
顔如玉沉默良久,才開口道:“桃花曾經告訴我,主子死了,竹和菊,下落不明。”
她的聲音終于變得平穩,“這件事是我的噩夢,曾經我以爲已經将它淡忘,誰知,看到那畫像的第一眼,那些可怕的往事,就全回來了......”
顔如玉看了一眼窗外,那昏暗的天空,隐約亮了起來。
“關于桃夭夭的一切,不論是桃花還是我,都無法宣之于口,也無法書寫出來。這一切,隻能依賴郡主,親自去查,我相信,桃夭夭就算做的再天衣無縫,也總會留下些許破綻。郡主,”
顔如玉站起身來,再次深深給她福了一禮,“我知道的,全告訴您了。天快亮了,郡主還是快些離開吧。萬一被城主發現,恐怕又是一場說不清的誤會。”
蘇漓痛快的站起身,“今日多謝你的坦誠相告。若是你想起什麽能說的線索,麻煩不吝相告。”
西北大理寺
大理寺一處偏殿内,燭火明亮,遠遠地,能看見三人坐在一處,正商量着什麽。
矮幾上面,一卷泛黃的手劄攤開放在上面。
“先前,你讓我搜尋宮裏的線索,沒想到歪打正着,在一處翻建民宅,意外尋得這個......”高尚沉聲道,紀夜瀾和陸硯川的目光,都落在那手劄上面。
陸硯川自從開始尋找沈家沈老大夫的線索,也是不斷有着意外的收獲。
他和高尚這兩日,不眠不休的将手頭資料整理好,才來大理寺找紀夜瀾,将這些線索全部呈上。
聽說京城驚天嘩變,太子被囚,貴妃已死,司空和兵部尚書被滅滿門,也是感慨良多。
高尚準備辦完手頭的事情,就回京。父親那邊,也不知道怎樣了,京城經過這一事,很多官員的位子都有了變動,自己雖對父親諸多不滿,但是終歸父子一場,關鍵時刻,他還是準備回去看看的。
紀夜瀾神色凝重的拿起手劄,這上面所載,是關于先皇的一段秘辛。
先皇曾有一段時日,夜夜被噩夢纏擾,夢中皆是血腥詭谲之景。醒來後心悸盜汗,精神日漸萎靡。
太醫院一衆太醫輪番診治,施盡針藥卻毫無起色,連病因都無從斷定。
眼看先皇身體每況愈下,朝堂人心惶惶,皇室無奈之下隻得貼出皇榜,昭告天下名醫入宮。
三日後,一名女子揭了皇榜。
她身着素衣,面上覆着一層薄紗,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眸,且無任何随從,孤身一人随太監踏入深宮,直抵先皇龍榻前。
接下來幾日,這女子每日按時入宮爲先皇施針,無人知曉她用了何種法子,先皇的噩夢竟真的漸漸減少。
可就在先皇精神稍有好轉時,這女子卻像憑空消失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彼時,一名負責宮禁巡邏的皇家侍衛,偶然看見太監深夜搬運着一個蓋着布的東西,送往偏僻宮苑,心中起了疑窦。
他悄悄跟蹤太監,卻看見那偏僻宮殿,走出來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
這女子,他從未見過,不是宮裏的宮女,也不是妃嫔。就如九天上下來的仙子,讓他一眼就淪陷了。
一次他辦差時出了疏漏,按律當重罰。
他爲逃脫罪責,在還未被發現之時,連夜喬裝打扮逃出京城,隐姓埋名,再也不敢露面。
他沒想到自己真的逃脫了,也可能是自己的罪責,還沒嚴重到必須滅口的地步。
他在一處偏僻的山村裏落了腳,還娶了妻生了子。
臨終之前,他将自己的身份,還有宮裏發生的怪事,全都寫到了手劄裏,藏進了老宅的青磚底下。
直到他的後人翻修老宅,拆地基時工匠們發現了這奇怪的手劄,也是巧了,裏面,有一人正是高尚的隐藏身份的線人。
工匠們大多不識字,還嚷嚷着誰識字給念念,線人一把奪過手劄,看清上面寫的東西,故意給大家念成了一個民間傳說故事,大家聽完都不以爲意,他趁人不備,偷偷将手劄藏起帶了出來。
“紀大人,您說這個女子,有沒有可能,就是郡主一直在查的那個畫像上的女子?”
紀夜瀾眸色沉沉,“倒是不排除這個可能。”
他擡眼看向陸硯川,“當時我和郡主還在京城之時,派人給陸大人示警。還好,宮家滿門已經傾覆,隻有那宮昭恒還潛逃在外。現在,他應該暫時顧不上你了。”
陸硯川不以爲意的笑笑,“那些日子,我的确遭遇了幾次暗殺,不過,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隻是那宮昭恒,現在已經查明,他就是幽冥道的人。至于在裏面是何身份,暫時還不明。”
紀夜瀾點點頭:“他的身份,定然不低。就憑他最後能全身而退,除了陛下有意放水之外,也有他自己的本事。現在的他,必然滿心全是仇恨,京城他暫時動不得,恐怕,會對你我還有郡主下手。”
高尚有些着急,“那你可要早做防範呐!這幽冥道的人,心狠手辣,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紀夜瀾看着自己的多年好友,心中一暖。
“那是自然,就如陸大人說的那般,我和郡主,也不是那任人宰割的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