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當李悠南掏出那套工具後,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了。
此時大約是下午2點,正是太陽最爲毒辣的時候。
哪怕在天幕底下,也能感受到陣陣暑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白花花的太陽高懸在通濟湖上,湖水蒸騰出熱氣,晃得人眼暈。山的影子沉在發燙的水裏,仿佛都蔫了。
兩家人,四個大人都安靜地站在李悠南身旁,專注地看着他正在做的事。
可愛的小女孩瑤瑤和她的玩伴,這會兒也不跑了。桌子對瑤瑤來說有點高,她看不明白那個好看的大哥哥在做什麽,便在旁邊的折疊椅上躺着睡着了。
此時,李悠南已經将兩塊雪花白大理岩切割出雛形。
随後,他換上不同刀頭的電動雕刻刀,一點一點、精準無誤地在石頭上操作着。
這一幕看呆了周圍的幾個大人,尤其是絡腮胡大叔。
作爲常年混迹自媒體圈的人,他很清楚一個人能火的核心底層邏輯……說白了就是牛逼。
有的人說是反差,但反差的前提也是牛逼,就像一個能表演後空翻的廚師,反差是他火起來的觸發條件,可根本原因還是他能後空翻……後空翻本質就是一種牛逼的屬性。
而李悠南牛逼嗎?在李悠南拿出這套工具箱前,大叔覺得除了這小子有堪比明星的顔值,也沒什麽特别牛逼的地方,總的來說平平無奇。
但此時,他不得不佩服李悠南的技藝。
大家都不懂石雕,沒辦法用專業方式評價。
但在李悠南手中,仿佛那塊石頭裏本身就蘊含着一個栩栩如生的形象,就像被堅冰凍住的猛犸象,又似被琥珀封印幾萬年的蜜蜂,李悠南隻是用工具一點點剔除封印那個動物的外殼,露出它本來的樣子。
随着李悠南放下雕刻工具,一個栩栩如生的大象,準确地說是一個長着翅膀的大象,活靈活現地立在了那裏。
這隻大象腳底下有個圓形底座,隻有一隻腳撐在地上,其他三條胖乎乎的小腿都擡了起來,整個身姿笨拙又輕盈,像是馬上要飛起來一般。最可愛的是它那條鼻子,彎曲的弧度恰到好處,俏皮、真實。
很難想象這麽小的一塊石頭,竟能雕出細節如此完美的動物。
眼下還有最後一步沒做,打磨好整個雕刻作品後,李悠南給大象點上了眼睛。
在這一刻,小時候學的“畫龍點睛”典故仿佛具現化了,讓人深刻且直觀地體會到,爲什麽古人說點上眼睛就賦予了生命。
李悠南擦了擦汗說:“這個小玩意兒就給它取名叫飛天小象吧。”
頓了一下,李悠南又說:“嗯,這個作品就叫瑤瑤的夢想。”
李悠南将這個小象送給了絡腮胡大叔。
大叔的第一個想法是,這玩意兒雕刻得真棒,寶貝女兒肯定會很喜歡。媽的,長着翅膀的大象這種詭異的生物,還弄得這麽可愛。
第二個想法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太可惜了。是的,大叔覺得很可惜。就憑這一手雕刻技能,這年輕人學着短視頻平台上那些以雕刻爲生的視頻博主拍幾個視頻,肯定就能火起來了。常說年齡大的人跟不上時代,思維沒有年輕人活躍。可這個年輕人怎麽就不知道用好自己的優勢呢?
不過讓大叔更高興的是,剛才他可是将李悠南雕刻這隻飛天小象的全過程都用視頻記錄下來了。這段時間他拍攝短視頻的流量也遇到了瓶頸。他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雖然有點技術含量,但其實并不高。很多人看他的視頻更多是抱着獵奇心态,因爲對于普通人而言,收集廢舊電子元件裏的黃金實在太新鮮了。但看那麽幾次,就會有些審美疲勞。
所以在拍攝視頻時,他偶爾也會穿插一些别的視頻。一方面是分享自己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有引流的想法。但說到引流,還是得視頻有看點才行啊。他的腦子裏已經構思好了這一期視頻的文案結構,想了想,大叔問道:“小兄弟,你介不介意我把你剛才雕刻的視頻發布到我的賬号裏面?”
李悠南笑了笑:“沒事,可以的。”
對于李悠南來說,将來搞一個視頻号,發布一些内容是肯定要做的事情,所以在别人的視頻裏面出鏡,并不是一件讓他難以接受的事。
得到了李悠南的肯定答複,大叔心情振奮起來。他知道,一條爆款視頻就要出現了。一進入工作狀态,男人就會變得十分專注。這會兒絡腮胡大叔甚至都沒了露營玩耍的心情。他索性在旁邊的那頂天幕底下,獨自一人拿出随身攜帶的電腦,就開始咔咔剪視頻。
這時候大家都不會去打擾他。遠遠地看到絡腮胡大叔時而皺眉,時而哈哈大笑,過了一陣子又拿着麥克風開始錄音,一副要馬上把視頻剪出來的架勢。李悠南覺得有些好笑,說實話,一邊旅行一邊這樣賺錢,還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還剩下一塊胚料,李悠南又開工雕刻成一隻大白兔,送給了另一個孩子。
炎熱的天氣并沒有持續到晚上。當大叔開始剪視頻沒過多久,烏雲開始從視野的盡頭,一團一團地湧過來。同時,附近刮起了大風。那個絡腮胡大叔的朋友顯得極有經驗,皺着眉頭說:“看樣子要下雨了,咱們回去吧。”說着便開始收拾東西。
李悠南一看這天氣,就覺得有些蛋疼。畢竟他這一次的打卡任務是要拍攝到星空才行。如果接下來的天氣一直不轉晴,晚上還拍毛的星空啊?
所以李悠南現在有些進退兩難。跟着撤退吧,自己來這裏都待了這麽長時間了,萬一前腳剛走,後腳就放晴了呢?畢竟誰也不知道這雨會持續多長時間。但如果不撤退,萬一這雨一直下到明天早上,那今天晚上不就得在車裏面度過了嗎?
就在想着這件事的時候,李悠南倒也沒有閑着,趕緊着手幫忙拆卸天幕,收拾現場的垃圾。而那邊的絡腮胡大叔也完成了視頻剪輯,将電腦收起來。大家都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麻溜地把東西收拾好,上了車。
此時,天上的太陽已經完全被烏雲遮蔽了。李悠南也趕緊回到自己車上。大叔他們開着兩台車子,車子在李悠南的汽車旁邊停住,車窗降下來,大叔笑呵呵地說:“小兄弟,那咱們就在這道别吧,反正已經加了聯系方式,有空咱們再約。”
李悠南點了點頭。他還在猶豫要不要離開,所以并沒有着急點燃發動機。此時,大叔開的車子緩緩駛去。那個小女孩在後排降下了車窗,對着李悠南擺擺手道别,手上拿着那個飛天小象,甜甜地喊:“謝謝你,大哥哥!”
兩台車子開走以後,李悠南靠在座椅上,播放起一首《加州旅館》。外面的雨一下子落了下來,幾十米外就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湖面,水花紛紛濺起。
《加州旅館》的旋律混雜着大雨的白噪聲,李悠南竟然有了一些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