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悠南抵達酒店的時候,祝清越已經在酒店大堂等他了。
看到祝清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子。
她安靜地坐在大堂的深褐色皮革沙發上。
一身橘紅色的沖鋒衣非常醒目,面前是塞得滿滿當當的登山背包。
背包鼓脹而挺括,帳篷杆和睡袋的輪廓清晰可見。
她的雙腳穩穩踏在地毯上,穿着一雙嶄新高幫登山靴,鞋幫緊貼腳踝。
手腕上是一隻功能性的黑色戶外手表,背包外側整齊挂着幾個小袋,一個方正的白色藥盒,透過網眼能看到裏面包紮紗布的邊緣,一個鼓囊囊的密封零食袋,能量棒擠在透明的塑料後面,另一個小袋裏是卷得緊緊的備用襪子。
用兩個字來形容此時的祝清越,就是專業。
至少,看上去非常專業。
她看到李悠南,第一時間站了起來,沒有笑,一臉嚴肅地說:“我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李悠南默默地盯着她的登山包看了一陣,想了想才說:“我得先檢查一下你的裝備。”
對于李悠南來說,這時候可不會思考“這樣會不會讓祝清越覺得沒有面子”之類的想法,馬上就要出發去貢嘎山了,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在安全之外,沒有其他事情重要程度更甚。
祝清越在這點上倒是沒有矯情,點了點頭,非常配合地打開自己的登山包,在大堂裏兩人便開始一件一件地清點起出發前的裝備。
祝清越默默地看着李悠南一臉嚴肅地查看自己的裝備,一時間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嘴角偷偷地、快速地上揚了那麽一瞬間,帶着些許驕傲。
此時李悠南正在拿着祝清越的冰錐查看,擡起頭想要誇獎兩句這個品牌的質量不錯,剛好就看到了祝清越臉上的那一抹笑容,頓時啞然……
怎麽說呢,就像是老師檢查作業的時候,在家裏認真完成功課的孩子,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祝清越像是被發現了秘密,臉上微微一紅,咳嗽一聲:“檢查得怎麽樣?”
李悠南點了點頭:“非常棒,看來你是認真地按照我給你的清單去準備了。”
“我全部都挑選了同品類最好的!”
祝清越這三天以來,一直都沒有閑着,認真地按照李悠南給的清單去準備,并且完全沒有從裝備的美觀或者輕便角度出發去挑選,都是對比同類,最硬核、最專業的。
李悠南爲這件事付出了那麽多東西,而這畢竟是她自己的事情,當然也要認真地把這件事當成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來看待的。
她想,在這件事上,她絕對不是那種拖油瓶生物,雖然在前面的交流時,李悠南在潛意識裏,透露出一種如此看待自己的意思,她也沒有立刻表示反對,但沒關系,接下來的時間,自己會一點一點地證明,自己和那種他理解的女生是不同的。
李悠南此時檢查完了裝備,點了點頭,“沒什麽問題,都是符合要求和标準的……接下來唯一的問題。”
祝清越認真地聽着。
李悠南微微沉吟了一下,慢吞吞地說:“這一套裝備是足夠硬核和專業了……但是,好幾十斤重……你能背着它日行多少公裏?”
祝清越愣了一下子,眼神裏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
……
最後還是上路了。
此時,坐在副駕駛的祝清越還有一些不服氣地說:“相信我,我比你想象中的有勁兒多了!”
“嗯。”
“就算不減去那幾件非必要的裝備,我還是可以跟上你的腳步的。”
“嗯。”
“在此之前,我做了大量的鍛煉,負重訓練……我的硬拉可以做到80公斤!”
“呵!”
“但是……”祝清越還是擡起了頭,眼神變得柔軟了許多,“謝謝你啦……”
李悠南望過來,笑呵呵地說:“先睡一覺吧,接下來的路還長着呢。”
“嗯。”
……
李悠南開車開得極爲穩當,幾個小時以後,已經抵達了康定。
他們這一次去的路線有一些區域是和貢嘎山大環線重合的,從康定下車以後,可以稍微休整一下,如果是從比較遠的地方開車過來,可以選擇在康定休息一晚上,再繼續出發,但是李悠南他們倆出發的比較早,此時抵達的時間也不算晚,剛剛過中午時間,稍微休整一下,就可以直接出發。
李悠南和祝清越在康定稍事休息,簡單吃了個午飯,吃飯的時候,李悠南有一些好笑地看着她,說:“還好吧?沒暈車?”
祝清越此時确實狀态不是很好的樣子,除了有一點暈車的原因,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剛剛上了高原,身體還沒有完全适應過來。
但她隻是輕輕地搖搖頭:“沒事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車子并不是直接停在康定後就直接進行徒步穿越的。
在簡單地休整了一下,最後一次确定裝備物資齊全以後,倆人駕車直接朝着老榆林出發,将老榆林作爲這一次重裝穿越的起點。
老榆林是進入貢嘎區域非常熱門的一個村,幾乎大多數的穿越者,都會從這裏進入老榆林。
村子和一路上過來,李悠南和祝清越兩人遇到的大多數山區雪區的村子并無不同,一條公路從村鎮穿越而過,不算多的房屋建築在村子兩邊沿途而建。
在這裏,可以看待許多同樣要進入貢嘎山進行徒步的人或者團隊,有一些明顯非常專業的團隊,也有一些不知道是大神還是完全不懂的小白,看上去穿着隻是保暖随意,除了徒步的,還有越野摩托的穿越者、越野自行車的穿越者,都在此地集結,作爲出發的起點。
祝清越有一些好奇的東張西望,對她來說,這裏的一切都十分新奇。
眼下,其實還不是徒步者大量進入貢嘎雪山的高峰期,四月份,高原上的氣候還十分寒冷,屬于早春,山上不少地方的積雪還未融化,如果是想要朝着更高的峰頂進發,這個季節無異于自己給自己增加難度。
祝清越好奇地觀察着這裏的一切。
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子獨自靠着木樁吃壓縮餅幹。幾個年輕人分享着地圖,手指劃過等高線時輕聲交換着海拔數字。有位女士正往日記本裏夾一片高山杜鵑,花瓣邊緣已有些發蔫。
溪流在不遠處響着,融雪水攜着碎冰奔向山下,有人彎腰取水,鋁制水杯碰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