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準确的說是已有三個人在那裏。
看得出來這三個人都是經驗非常豐富并且極爲專業的登山運動員。這一點從他們的穿着打扮以及地上的裝備就可以看得出來。
這裏已經是攀登貢嘎山主峰的最後一個營地了,從這裏上去便再也沒有可供休息的營地了。
此時那三個人正在紮營,這裏的海拔已經超過了5千米。
對于李悠南來說,差不多算是一兩百米海拔的體驗。
因爲高原血統的原因,對他來說,高海拔地區要減去5000才是他感受的海拔體驗,所以這會兒他的狀态還挺不錯的。
看得出來那三個登山運動員正在做着攀登貢嘎山的最後準備,因爲這個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如果立刻往貢嘎山攀登的話,時間比較緊張,稍微耽誤一下,鬧不好就要等到晚上才能登頂了。
所以肯定要在這裏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的時候再往上攀登。
就在李悠南打量這三個人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也在疑惑地望着李悠南。
丁銳望向了趙良:“趙哥,那個人是什麽情況啊?”
趙良也輕輕皺了皺眉頭。
他的皮膚黝黑,胡子拉碴,看上去像一個曆經滄桑的中年男人,但實際上他是個90後,如今也不過才30出頭。
他是這三人的隊長。
在這裏會看到一個貌似單人抵達營地的人,怎麽可能讓人不感到意外?
單刷貢嘎山?
他們三個人在看到李悠南的第一時間,腦袋裏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個問題。
真的可以單刷貢嘎山嗎?如果不是要單刷貢嘎山,那對方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或者說他的後面還有團隊?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的團隊其他成員跟他的距離也太遠了一些吧。
不過無論如何,能夠在這種地方相遇都是緣分。
趙良揮了揮手,示意李悠南過來。
李悠南想了想,倒也沒有矯情,直接大步走了過去。
……
一番交流之後,李悠然大抵弄清楚了對方三人的來頭。
簡單地說,他們三個就是之前李悠然在烏且營地碰到的那個藏族牧民提到的三個去爬貢嘎山的人。
爲首的人叫趙良,這是他第一次攀登貢嘎峰。
但在此之前,他已經爬上了許多國内的知名山峰。
他的計劃是在今年内依次爬上貢嘎山主峰和珠穆朗瑪峰。
當然了,既然他是将珠穆朗瑪峰放在貢嘎山的後面,便不會是那種靠着商業團隊擡也能擡上去的攀登。
不過具體是什麽情況,李悠然也沒有細問。
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叫丁銳,是他們三個人當中最年輕的。
還有一個叫高永輝,話比較少。
這三個人都是第一次來爬貢嘎山主峰的。
如李悠南之前猜測的那樣,他們在這裏做最後一次休整,計劃明天早上上去。
簡單的知曉了對方三人的情況,李悠南自然也要說一些自己的信息。
這裏倒是有一些小小的尴尬,嗯,主要是因爲李悠南至此爲止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麽樣的身份來到這裏的。
要說自己是一個登山人嗎?好像不對。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将攀登貢嘎山主峰作爲此行的目标。
他隻是一路好奇着,一路覺得前面的路不太難、不算複雜,又預判前面的路沒有那麽危險,便一點一點地試探着、期待着……來到了這裏。
哪怕到了現在,他也抱着這樣的心态。
貢嘎山主峰的高死亡率還是讓李悠南有一小丢丢的擔心的。
但如果說自己不是一個登山人,那麽這樣的身份就更奇怪了——這裏幾乎沒有任何可能作爲一個常規的徒步穿越者途經點。能夠來到這裏基本上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攀登貢嘎山主峰。
在這樣奇奇怪怪的背景下,李悠南隻能含糊地說自己有想法攀登貢嘎山主峰,但是還沒有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
對此趙良倒是有一些理解,在他看來,任何一個登山者在面對最重要、最困難也是最後的一段路程時,都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唯一有一些沒太想明白的事情是,李悠南是一個人過來的?
從李悠南透露出來的信息,他的确是一個人。
那還真是……草率。
簡單的交流以後,李悠南也要去紮自己的帳篷了。
他遲疑了一下,原本打算的是将自己的營帳就紮在這幾人的附近——因爲營地就這麽大,有利的地形就那麽多一點。
這三人最先上來,自然是率先占據了最好的位置。
李悠南想了想,還是跟他們保持了一點距離。
至少到目前爲止,李悠南在沒有确定要繼續往上攀登的時候,還是繼續保持着悠閑的心态來紮營的。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缺氧已經變成了常态,沒有人會覺得在這裏紮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但對于李悠南來說,唯一的困擾僅僅是這種海拔有一點冷。
初中地理知識:每上升一百米海拔,溫度平均降低零點七度。
此時此地的氣溫在零下十度以以下。
繼續往上這個溫度會持續降低。
不過好在保暖的衣物可以有效的應對這個難題。
李悠南将營帳麻利地搭好以後,甚至抽空去挖了一些附近的雪過來燒水,用高山爐燒成熱水給自己洗了個臉,刷了牙。
因爲沒有了祝清越,他原本計劃的兩罐高山爐前面基本上沒有太多消耗,此時他甚至可以更加奢侈一點,多燒一點水。
除此之外,李悠南還開始烹饪食物。
雖然帶上來的東西不過也就是午餐肉和泡面比較好吃一點,但相比于那邊的三個人直接幹啃幹糧、壓縮餅幹,就要顯得惬意多了。
不過讓李悠南有一些疑惑的地方也是有的。
能夠感受到那三個哥們兒似乎沒有太多要跟自己交流的欲望。
按照李悠南的想法,能夠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相遇,應當是一件很有緣分的事情。
但是對方既然沒有這種熱情的态度,李悠南也犯不着主動迎上去。
就在李悠南将吃的東西弄好,準備大快朵頤的時候,那個名爲趙良的人主動過來了。
他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兄弟,你明天打算上去嗎?”
李悠南暫時還不知道對方問這個問題到底要做什麽,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回答:“目前還沒有決定好,大概會試着往上爬一段吧,如果感覺不行了就下來。”
聽到這句話,對方明顯皺了一下眉,随後斟酌了一下才緩緩開口:“兄弟,我剛才也沒細問……你登過哪些山?”
李悠南笑了笑:“總之不多。”
對方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後他嚴肅而認真地說:“登山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5千米以上無救援。”
李悠南愣了一下子,他看着對方的表情,片刻後忽然意識到什麽。
反應過來後……啞然一笑。
這是,把自己當成潛在的累贅了?
李悠南有一些哭笑不得。
随後認真地說:“明白了,這個我也知道。”
趙良點了點頭,有一些歉意地說:“因爲我們也是第一次爬貢嘎山,上面的情況确實不太清楚,那就……祝你好運。”
李悠南點了點頭說:“也祝你好運。”
短暫的交流到此爲止。
趙良回去的時候微微歎了口氣。
雖然很殘忍,但這确實就是登山時不得不面對的一個冷酷的現實。
他們不知道李悠南到底是什麽樣水平的登山者,他們會害怕一旦在6千米甚至更高的位置,李悠南發生了意外,瀕死的挂在某個斜坡上,一把抓住你,問你要氧氣,問你要救援,這時候你到底是救還是不救?
救人,大概率會把自己搭進去。
在實際的戶外活動中,不是同一能力水平的人,總是因爲出行包車湊人數難,勉爲其難地結伴同行,随機組成烏合之衆,導緻集體無意識,喪失獨立、個體的理性思考。
如此的情況,哪怕是面對稍微簡單一些的普通戶外徒步,都會時常發生被豬隊友坑死的案例。
而眼下是要往中國最難的高峰之一的貢嘎山主峰前進。
别說是豬隊友,就是技術水平稍弱一些的資深登山者都可能成爲這一次登山之行的拖油瓶。
他們三人的技術水平差不多,在隻能依靠自己的登山過程中,還是可以給其他人提供一點有限的幫助的。
低質量的夥伴與結伴不如高質量的獨行。
他們的隊伍已經成型,自然要提前跟李悠南打好招呼,說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
這并不是人性的冷漠,每個人都需要對自己負責,而他作爲登山隊的隊長,更要爲自己的隊員負責。
他回到另外兩人身旁,歎了口氣說:“情況我已經跟他說過了,明天我們出發以後就直接無視他好了。他如果要上去的話,就讓他上吧,盡量不要跟他交流。”
另外兩人都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耐心的等待了。
李悠南不知道的是,因爲剛才的簡短對話,讓三人陷入了一段糾結又矛盾的思想鬥争之中。畢竟,這是關乎人性的糾結。
而李悠南則完全不在意剛才的經曆。
此時,他的身體完全沒有缺氧的不适感,很快便沒心沒肺地躲進帳篷裏呼呼大睡,養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