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再次确認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複。陳諾諾指了指李悠南:“就是他畫的。”
工作人員這下子有些意外起來,再次上下打量了李悠南一番,認真地說:“沒想到啊,李老師,你還有這本事。”
之前的時候,領導交代他帶李悠南去拍攝視頻素材,這項工作在這裏并不少見,他也不是第一回做,所以總的來說是輕車熟路的。
而對于拍攝者李悠南,他也隻是将其當做一個普通的視頻博主。
雖然李悠南是千萬級别的大主播,但真正在現實生活中認識他的人還是比較少的。
因爲幸存者偏差的原因,很多人總覺得自己的偶像或者某一個感覺很出名的主播,全世界的人都應該知道他的名字,現實中怎麽可能呢?
至少這裏的這些人都是不認識李悠南的,所以之前對李悠南稱呼爲“李老師”,更多的是一種客氣。
而此時再稱呼爲“李老師”,就帶上了真正的尊敬。
這個工作人員在故宮裏從事的工作并不是文物修複,而是故宮紫禁城的日常運維,有辦公室雜事等等。
對于長期處在修複工作一線的這些專家們,他是打心底裏有些佩服的。
一方面佩服的是他們那些精湛的技藝,另一方面則是對這些專家匠人們長時間堅持一項工作,表現出的那種忍受歲月漫長,追求心中所愛的精神感到佩服。
與這些工作者接觸得多了,他便很清楚,能夠在這些領域取得如此精湛的技藝,天賦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那種耐得住寂寞的意志力。
說實話,對于網絡上的那些網絡博主、視頻博主,他在心底裏是有一些有色眼鏡的。
畢竟這個群體很多人總是會折騰出一些刻意吸引眼球的事情。
與那些沉得下心來的人接觸久了,再看這些群體,就會覺得他們……浮躁。
在沒有了解李悠南之前,心底裏大抵也是給李悠南畫了這樣一個畫像的。
而此時,當李悠南展示出這項技能以後,他不由得對此前給李悠南在心底裏畫的刻闆印象感到慚愧。
李悠南在這裏和陳諾諾又聊了一會兒,當然沒有忘記拍攝視頻素材。
不過,他拍攝視頻素材當然不能集中在一個地方,工作人員打算帶李悠南再去其他地方取一點素材。
不過此時,李悠南則開始思考起另一件事情了。
在進入這裏之前,他拍攝的視頻主題是近距離體驗文物修複這項工作,總的來說,視頻的性質是獵奇,畢竟這是普通人極難接觸到的工作和技藝。
然而此時,拍攝了不少素材以後,李悠南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主題雖然有一定的可挖掘性,但是切入點太薄弱了。
作爲一個視頻工作者,李悠南很清楚,雖然他現在有着巨量的粉絲,視頻的傳播量初期會很不錯,但是如果視頻本身沒有太多的看點,反而會消耗他的影響力。
所以說,還必須要找到一個更好的切入點才行。
李悠南好奇地問工作人員:“有沒有什麽可以讓我們這種外人也能夠體驗到的修複工作啊?”
“這個嘛……”
“是這樣的,我想給這個視頻素材找一個比較好一點的切入點。”
工作人員認真想了想說:“這個我沒有辦法決定,得需要找一些老師傅。因爲你是宣傳性質的嘛,照理來說是可以讓你體驗一下的,但是必須要經過嚴格的計劃安排才行。”
李悠南心頭了然,上手接觸這些文物可不是去某個 DIY館體驗,這些都是曆史存在過的證據,每一件都非常貴重,所以必須要有适合的文物以及相對來說可控的修複方式,才能讓一個外人接觸一下。
工作人員說:“不過你有這麽高的繪畫技術,我可以帶你去漆器修複組看看,那邊負責的是漆器類的文物修複,有很多彩繪描金的工作,或許可以讓你體驗一下的。”
就在閑聊的時候,陳師傅回來了。
陳師傅臉上帶着一抹無奈的笑容。
陳諾諾好奇地問:“爺爺,怎麽了?您這表情……”
陳師傅倒是心态挺平和,笑着說:“沒什麽,意料之中的。”
陳諾諾說:“爺爺,那個乾隆粉彩镂空轉心瓶真的那麽難弄嗎?你們那麽多組的人一起讨論,都讨論不出來一個方法?”
李悠南好奇地望了過去。
陳師傅點了點頭,說:“可以這麽說吧,這個粉彩镂空轉心瓶的修複難度,差不多是整個故宮的瓷器裏面最難的那一兩件了。”
“那難點是哪裏呢爺爺?”
“這麽跟你說吧,這個瓶子啊,有外瓶、内瓶、底座三個部分組成。”
“外瓶通體镂空雕刻着山水亭台紋樣,内瓶畫的有人物故事圖。但最重要的是,這個瓶子的内瓶可以轉動,也畫的有對應場景的動态人物。底座又雕刻着纏枝蓮紋,還鑲嵌着寶石。“
“這玩意兒是集陶瓷、繪畫、雕刻技藝于一體的國寶級文物,非常貴重,一點差池都不能有。”
“哦,就是說這個東西太貴重了,所以大家都不敢去操作是嗎?”
陳師傅卻是搖了搖頭,說:“要說貴重吧,這個粉彩镂空轉心瓶也不能算是最貴重的國寶。”
李悠南有些好奇。
“最貴的是完好的那幾件轉心瓶。”
李悠南:“……”
“真正它修複的難點是,這個國寶的修複沒有辦法拆分工序,由不同的技師分别完成。”
“陶瓷補胎的弧度偏差會影響後續的雕刻,無法契合原紋樣,繪畫補繪的構圖如果和内瓶轉動軌迹不匹配,又會破壞整體的故事性;雕刻的深淺力度把控不當,又會影響釉面繪畫的平整度。”
頓了一下,陳師傅說:“關鍵是陶瓷、繪畫還有雕刻這三種技藝,都必須得是最頂級的!”
聽到這裏,陳諾諾愣了一下子,大概有些明白了爺爺之所以這麽犯難的原因。
簡而言之,就是要修補這個文物,需要一個人同時滿足繪畫、雕刻、瓷器三門技藝都達到頂尖。
旁邊的工作人員奇怪地問:“爲什麽沒有辦法拆分工序呢?每個人負責一塊兒,真的沒辦法做到嗎?”
陳師傅歎了口氣,一面說着,一面像是不經意地望向了李悠南的鏡頭:“我們開了好幾次會讨論,今天算是蓋棺定論了,确實沒有辦法拆分工序。根源是外瓶、内瓶還有底座三位一體的聯動結構,以及陶瓷胎體、粉彩繪畫、還有镂空雕刻三大工藝相互嵌套、互爲前提,每個工序的精度直接決定下一個工序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