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共赴玄教
已經是第二次問了,實在沒必要再繼續隐瞞下去,陸羨蟬心下一動,要脫口而出之際——
“沉玉。”
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角落裏響起來,打破了這千鈞一發的緊張氛圍。
視線錯愕地尋過去,才發現這山洞裏還有兩個人。
“謝七公子,注意一下情緒。”
謝翎聽到如此回答,緩緩地松開她,神色卻似笃定了什麽。
蘇令儀扒拉一下火堆,繼續道:“不過沉玉你要藥的話,爲什麽不問我?”
陸羨蟬:“……”
“因爲這位……沉玉娘子,眼裏并沒有我們倆。”
聞晏閑閑伸着腿,火光烤的他眼中神色明滅不定,“就連我辛辛苦苦找落腳的地方,撿柴生火,背她過來,她也不記得分毫,她隻看得到看不到的人。”
語氣涼薄,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譏嘲。
“你怎麽也……”
這麽多人在,陸羨蟬便像隻兔子一樣縮了回去。
蘇令儀在懷裏翻翻撿撿一瓶藥粉,“被那個流火扔下來了,說謝七公子離不開我。這是外敷的。”
陸羨蟬剛撿起落在草堆裏的瓷瓶,兩隻手恰到好處地按住了她的動作。
謝翎的指尖先是指節,繼而微微曲起,用指腹很輕地擦過她手背的傷口邊緣——那是一個近 乎本能的、确認傷痕大小與深度的動作。
聞晏的手則像一道鐵箍,并非握住,而是從下方穩穩抵住她小臂,力道恰好讓她無法輕易抽離。
蘇令儀不解地看着他們,“她還沒到殘廢的地步。”
“先清理傷口。”謝翎語氣平靜:“否則難以愈合。”
“謝七公子這憐香惜玉的功夫,倒是一以貫之,就是不知陸大小姐在此的話,會作何感想。”
聞晏笑意愈濃,“所以這種粗活就交給在下好了。”
火堆“哔啵”一聲,炸開無數星火。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這場景說不出的奇怪,謝翎明明沒認出她 卻要替她上藥,聞晏嘛……他一直性情古怪,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在藥裏動手腳。
陸羨蟬掙開他們,在衣袖上草草擦過手掌,低頭自己咬開了瓶塞,狠心撒在了皮肉卷曲處。
還好并沒有很痛。
“别沾水就不會留疤。”
蘇令儀不想摻和進去他們之間,轉移了話題,“接下來是不是該放信号箭了?我睡覺挑地方,這裏我住不下去。”
“不急。”
聞晏打量一圈周圍,“我聽聞謝七公子需要燭蛇草,這種東西在山野離絕迹多年——不過湊巧的是,玄教正好有那麽一兩株。若是現在引來追兵,恐怕就要錯失良機了。”
陸羨蟬抽開手帕,示意蘇令儀給自己包紮一下,聽到“燭蛇草”三個字立刻回頭,“你能取到燭蛇草?”
“燭蛇草是我玄教鎮教之寶,隻有教主能接觸到。”
聞晏面上閃過一絲詭谲的神色,嘴角勾起,“教主之位觸手可及,隻差諸君幫我踢開最後一塊石頭。”
謝翎冷淡開口:“你要我們幫你殺了左護法,取而代之。你先走一步就是爲了探查地形,又刻意留下痕迹,左護法應該快找到這裏了吧。”
掌聲在山洞裏回蕩,聞晏一邊鼓掌一邊驚歎:“不愧是謝七公子,推理得嚴絲合縫,在下真是拜服。”
果然聞晏居心叵測,他們區區四個人,要去對付玄教上百人談何容易?
陸羨蟬撿起一根通紅的柴火,劈頭蓋臉砸過去,“無恥!我們憑什麽替你做事!”
“因爲你們沒得選,幫我,或者眼睜睜看着謝七公子去死。”
柴火被長鞭卷住,帶起的火星卻濺到了謝翎的袖口,一點暗紅在白衣上緩緩洇開。山洞裏霎時靜得隻剩下那點布料細微的灼燒聲。
陸羨蟬伸腳在上面碾了兩下,踩得一片黢黑,謝翎便也聽着她這有些不悅的動靜,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挑。
聞晏輕輕松松握住柴火,“多謝沉玉娘子贈火把了,我會拖住左護法一部分随行的教衆,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
“對了,他一向驕矜自大,急功近利,機不可失啊諸位。”
氛圍頓時一寂。
謝翎道:“你們藏起來。”
下一刻,袖袍一揚,已将火堆悉數掀出了山洞。陸羨蟬踉踉跄跄地向他撲過去,“你不能再動手了。”
“噓!”
他輕輕在她唇上一點,扭過她的身子一推,“我去把他們殺了,你最好安分點,别玩什麽以身爲餌之類的把戲。”
山洞崎岖不平,深處有一處凹進去的地方,剛好可以容納兩個人。
蘇令儀抽出一根線香,點燃插在穴口,随即按着陸羨蟬一起躲了進去。
很快,風聲忽然緊厲起來,一行兇徒順着僅能容納一人的小路爬上了山腰處,摸索着走了進來。
還沒站穩,火把猛地被削斷,隻來得及短促地驚叫一聲。
後面的人隻覺腳下踩到了什麽,一低頭,發現是同伴血淋淋的頭顱。
嘈雜驚慌的動靜響起來,很快亂了節奏,陸羨蟬渾身僵硬,明滅火光裏,隻見一個帶着四明面具的人飛撲進山洞。
“謝翎?”
他随即悶聲大笑起來,“玄教十多年來将你列爲必殺之人,今日你竟膽敢入我玄教聖地,怎麽沒膽出來與我一戰?”
“看來殺我是大功一件。”謝翎從岩壁下躍下,語調不急不緩,“你若能一力赢我這個瞎子,豈不是玄教莫大的美談。”
“不必刺激我,我本就想與你一較高下。”
左護法本就年輕氣盛,根本不屑什麽謝七公子,如今被這一激,當即命人退出幾步,将火把插在石壁上,拔出自己的佩刀。
陸羨蟬在暗處,隻見一刀一劍似是不分伯仲,對方的刀大開大合,沉重無比,而謝翎則因傷而步伐遲緩。
放在平日,謝翎必不會落于下風,可偏偏是現在。
陸羨蟬不住在紛亂思緒裏尋找生機,謝翎如今眼盲,這樣下去他體力一定支撐不住……
等等,眼盲?
“火把?”
想到什麽,陸羨蟬眼睫陡然一顫。
黑暗對于謝翎而言已經熟悉,沒有光更利于他施展。
眼見他漸漸有體力不怠之勢,陸羨蟬顧不得其他,立刻撲過去,抓起石壁上火把頭也不回地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