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寶甯呆立原地,方丈的話如同一團迷霧,在她心頭萦繞不散。放她想再問時,哪裏還有半點方丈的影子。
她反複咀嚼着那番話,卻始終難以參透其中深意。
芍藥在一旁擔憂地看着她,輕聲喚道:“小姐,天色漸晚,咱們回吧!”
南寶甯回過神來,輕輕歎了口氣,與芍藥走出了大殿,正欲往大門走去。
突然,一個讓南寶甯化成灰都認識的身影引入眼簾,盡管他身着一襲月白色長衫,頭戴玉冠,在人群中顯得風度翩翩,還是讓南寶甯本能地惡心。
一瞬間,仿佛有無數根針同時紮在南寶甯的心上,前世的種種如潮水般襲來,就連血液也在一瞬間奮勇襲來,雙手不自覺捏緊了手帕。
“睿王殿下怎麽會在這裏?”芍藥不禁發出疑問。
南寶甯努力讓自己恢複冷靜,現在絕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而魏晅此番前來此,不用想也知道,她昨日的苦口婆心全白費了,她家南老頭壓根聽不進半點。
“甯兒,老遠就覺得有一個身影與你極其相似,沒成想竟真的是你。”魏晅邁着從容的步伐朝着南寶甯走來,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溫和,卻叫人惡心的笑意。
南寶甯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表現看起來正常,冷靜福身行禮:“睿王殿下,不知殿下前來鴻福寺,所爲何事?”
“甯兒,仨月不見,你同本王倒是生疏了些許。”魏晅說着,伸出手想要去拉南寶甯的手。
南寶甯卻及時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她皺眉,這人是聽不懂話?
魏晅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滞,但很快又恢複如常。
他嘴角上揚,眼神卻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本王聽聞這鴻福寺的佛祖靈驗,便前來爲天下蒼生祈福,望國泰民安。沒想到在此遇見甯兒,倒也是意外之喜。”
南寶甯心中冷笑,前世,她真是蠢笨如豬才會相信魏晅的鬼話。
她看向魏晅:“既如此,那便不打擾睿王殿下了。”
說罷,她便帶着芍藥準備離開,卻不料被魏晅身旁會武功的一名婢女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睿王這是何意?”南寶甯皺眉,強壓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問道,目光堅定地直視着魏晅,滿門的血海深仇幾乎讓她險些失去理智,她尚未滿月的孩子也命喪他手...
她恨不能親手将他撕成一片一片...
魏晅見狀,臉上依舊挂着那抹虛僞的笑,慢條斯理地開口道:“甯兒,何必如此着急走呢?本王不過是想與你叙叙舊罷了,還是說,你還在怨本王當初沒有拒絕你父親的提議?”
“睿王多慮了。”南寶甯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地與魏恒再次拉開距離。
芍藥見魏晅靠近,立刻護在南寶甯跟前,怒目圓睜地瞪着魏晅,大聲道:“睿王殿下,我家小姐如今已是晉王妃,與您并無舊可叙!還請您自重。”
魏晅身旁的婢女向前一步,作勢要對蓮芷動手,魏晅卻擡手制止,依舊笑着道:“你這丫頭倒是忠心。甯兒,本王知道你一直怨本王沒有讓你你父親拒絕聖旨,可你也知,這聖旨一下,又豈是輕易能拒絕的,可本王又何嘗不想與你長相厮守呢?隻是當時形勢所迫,本王也是無奈。”
南寶甯氣笑了,見過厚顔無恥的,沒見過這麽厚顔無恥的。
她強忍心中的怒意,既然魏晅想與她演伉俪情深,同他演一遭也無不可,若能騙取他的信任,說不定她還能幫她家夫君提供些有利的消息。
想罷,她便佯裝痛心疾首,眼眶泛紅,聲音微微顫抖:“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麽,殿下不覺得可笑嗎?當初您若真心想與我長相厮守,又怎會任由晉王求旨娶我?放任我爹爹接旨?你明知我屬意之人是你,卻讓我成了他人之婦。若當初你能堅定一些,我們又怎會走到如今這般田地。”
她微微低頭,雙手緊握,似在極力壓抑内心的痛苦。
“甯兒,是本王對不住你,可如今本王心意依舊不變,隻要你願意,本王定會護你一生周全,絕不嫌棄你。”魏晅見她這般模樣,心中暗自得意,臉上卻滿是憐惜。
南寶甯擡眸,眼中淚光閃爍,她看着魏晅那虛僞的模樣,心中恨意更甚,卻依舊維持着柔弱的姿态。
“殿下當真不嫌棄?無論我是否清白之身?”她聲音顫抖,帶着幾分楚楚可憐。
魏晅毫不猶豫地點頭,臉上滿是深情:“自然當真,甯兒,在本王心中,你永遠是最純潔無瑕的。”
“殿下……若真是如此,是甯兒誤會你了。”南寶甯心中冷笑,面上卻裝出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當然是真的,方才你疏遠本王的模樣,叫本王的心好痛。”魏晅見狀,心中竊喜,以爲南寶甯早已被他打動,忙上前一步想抱她,卻被她不着痕迹地避開。
南寶甯盈盈福身,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嬌羞與感激:“殿下有無奈之時,甯兒如今又何嘗沒有?那魏淵派了心腹時刻監視着甯兒,甯兒這才不敢不與殿下生疏,這段時日,更是假意和晉王歡好,才換的自由得見殿下,甯兒亦是知足。”
魏晅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笑容:“是本王思慮不周,甯兒莫要生氣,本王得到機會,第一時間就趕來了,你先和晉王周璇,本王會找機會接你出來。”
“甯兒等殿下。”南寶甯柔柔地福身。
芍藥瞧見自家小姐又一次的态度大轉變,心中着實看不透自家小姐了,她滿心疑惑,不明白小姐爲何突然與睿王軟語哭訴起來,隻能暗自焦急,緊緊護在南寶甯身旁,卻在不經意間瞥到了遠處的大門外,不知何時出現的晉王殿下。
芍藥心中大驚,急忙小聲提醒:“小姐,姑爺...姑爺...”
魏淵一襲墨色錦袍,在門外負手而立,頭戴束冠,冷峻的面容在黃昏下更顯深沉,他目光如炬,徑直朝着南寶甯等人走來。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氣場。
南寶甯反應過來,她順着芍藥的目光望去,一時間呆愣當場,心中暗叫不妙,腦海裏盤旋着兩個字“完了”。
完了完了,她好不易才和她家夫君建立起來的信任,那脆弱不堪一擊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