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咽下一口,心中的委屈和悲傷就如潮水般湧來。
她塞了滿滿一嘴,嘴巴被食物撐得難以閉合,淚水模糊了雙眼,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胧。
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那原本爲了能有力氣解釋誤會而吃下的飯菜,此刻卻成了難以承受的負擔。
身子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緊接着一陣惡心湧上心頭。
“哇”的一聲,她将嘴裏和胃裏的食物全都吐了出來,飯菜灑落在暖閣的矮幾上和地上。
她雙手撐在膝蓋上,不停地喘氣,淚水流得更兇了,身體也因嘔吐而虛弱地顫抖着。
“王妃...”荷秋心疼地驚呼,趕忙上前輕輕拍着她的背。
南寶甯擡起頭,眼神中滿是絕望和無助,她哭喊道:“爲什麽會這樣,我已經很努力,還是沒辦法...”
“許是您多日未曾進食,身體一時負擔不了才會如此,奴婢去請府醫,會好的,隻要王妃肯吃,一切都會好的,王爺也會回來。”說罷,荷秋趕緊去拍門。
南寶甯看着荷秋爲她着急地拍着門,視線被淚水模糊,意識逐漸渙散,她再也支撐不住地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已躺在内閣的床榻之上,屋内竹炭燃燒的噼啪聲尤爲清晰,偶有輕微的步子傳入耳中。
荷秋見她家王妃終于睜開了眼睛,她激動得沖上前去,緊緊握住她的手,泣不成聲:“王妃,您總算醒了!您一連昏迷了三日,可把奴婢吓壞了。”
南寶甯隻覺腦袋昏沉,嗓子幹渴得厲害,她艱難地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三日...他...回來了嗎?”
荷秋眼眶泛紅,最終緩緩搖了搖頭:“王爺還沒回來,不過您别擔心,王爺知道您這般爲想着他,等他回來,定會心疼您,也會聽您解釋的。”
南寶甯心中一陣失落,可聽到荷秋的安慰,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就這樣,南寶甯開始在荷秋的照顧下該吃吃,該喝喝,因她沒有鬧着要出去,這幾日,十諾也并未再上鎖。
在荷秋的陪伴下,南寶甯剛吃完最後一口粥,屋外突然傳來輕微走動聲。
十諾在門口,荷秋在她身邊,她心中一喜,忙放下粥碗,提着裙擺跑到門口,見是一名侍從,她眼神瞬間黯淡下來,滿心的期待如泡沫般破碎。
侍從一臉不耐煩,連個禮都不行,直接将手中的信件扔到南寶甯腳下,輕蔑道:“這是王爺的和離書,王爺說了,從此再無瓜葛,兩廂安好,你拾掇拾掇東西,早日離開王府吧!”
南寶甯頓覺耳邊嗡嗡地,她身子晃了晃,險些跌倒。
荷秋趕緊上前扶住她,憤怒地瞪着侍從:“你怎能如此無禮!王爺呢?王爺爲何要同王妃和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侍從撇了撇嘴,不屑地說:“我哪知道,我隻是奉命行事。”
他輕蔑地上下打量着南寶甯,美則美矣,空有一副模樣,當真以爲他家王爺能一直忍她?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咱們府上再清楚不過,如今王爺休了她,也是她咎由自取。”
侍從說完,轉身就走。
十諾冷眼旁觀,走過來将和離書撿起,交到荷秋手上:“和離已是主子對王妃最大的寬容,不會影響她另嫁。”
荷秋無奈捏緊了和離書,她看向她家王妃,身爲女子她再明白不過,無論如何體面的離開,都會被人扣上一頂“被休棄”的帽子,餘生免不了遭人指指點點。
南寶甯呆立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那被侍從扔在地上又被十諾撿起的和離書,仿佛靈魂都被抽離了身體一般。
“不,不可能的。”南寶甯搖頭,她以爲終于等到魏淵,卻沒想等到的是他的和離書,他就連面也不願見她。
荷秋扶住南寶甯,安慰道:“王妃,您别着急,您不是說和王爺有誤會嗎,隻要解釋清楚,一切都會好的。”
南寶甯點頭,失魂落魄地走進屋子。
這天夜裏,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手中的信件,信件雖輕,卻似有千斤重一般,将她的心狠狠墜了下去。
上面白紙黑字,簡單明了,每一筆都如利刃般割着她的心,是魏淵親手寫下的和離書。
她呆坐在桌前,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紙張,暈染開字迹。
“南氏,自入王府以來,雖有夫妻之實,卻情意難投,隔閡漸深。今本王心意已決,與汝和離,放汝自由,從此兩廂無涉,各安天命。”
他說他放她自由...
南寶甯忽然笑了,鹹鹹的淚水從嘴角蔓延在口中,那滋味比黃蓮還苦。
癡癡地望着手中的和離書,仿佛那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将她與魏淵徹底隔開。
“不...”她喃喃自語,她不同意,憑什麽他說娶就娶,說和離就和離?她不同意!
南寶甯将手中的休書被揉成一團,可那字迹卻像刻在了她的心上,揮之不去。
突然,她起身瘋了一般地沖出房門,這一次,十諾破天荒地沒有阻攔她。
她奔出霁月閣,在王府四處尋找魏淵的身影,腳步慌亂而急切,發絲随風肆意飄散,淚水糊了她的眼,讓她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跑去文翰堂,屋内透出隐隐的光亮,還傳來了輕微的琴音。
她猛地推開殿門,眼前的景象狠狠沖擊着她的眼球。
魏淵坐在桌前一如既往地執筆閱着冊子。
琴聲因南寶甯的出現突然戛然而止,隻見女子坐于琴旁,身姿婀娜,面容絕美,似受了驚一般看向南寶甯。
一見到此人,南寶甯整個人都怔愣住了,甚至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樓蘭公主,溫雨柔...
上一世除了她以外,魏淵的另一個女人...
她爲什麽會在這裏?
南寶甯呆立在原地,手中揉成一團的和離書無力地滑落,掉在地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魏淵見到她,神情先是閃過一絲錯愕,而後便迅速恢複如常,隻一眼,他便瞧出了南寶甯整個人清瘦不少。
她怎麽會瘦?下人苛待她了?
魏淵面色平靜,内心卻錯綜複雜,不可能,他明明留下了十諾,縱使府上可能會有風聲,但有他的心腹在,旁人也不敢怠慢了她。
如今,她終于如願,不用再同他虛與委蛇,應該高興不是嗎?
溫雨柔的目光與南寶甯交彙,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複了溫婉的笑意。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盈盈起身走出琴席之位,輕聲說道:“想必你就是晉王妃吧!久聞大名。”
溫雨柔的聲音在南寶甯耳邊回蕩,卻好似來自極遠之地,模糊而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