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人工島(1)


直升機巨大的旋翼攪動着陰沉的海風,懸停在人工島的上空。希爾伯特·讓·昂熱站在艙門邊,扶着艙壁,俯瞰下方。

即使是以他百年的屠龍生涯所積累的見聞,眼前的景象也足以讓他的心髒驟然收緊。

海面,原本應該是蔚藍或灰綠的海面,此刻幾乎完全被一片蠕動的、灰黑色的“潮水”所覆蓋。那不是水,是屍守!無數屍骸轉化而成的不死怪物,它們擁擠着、攀爬着,如同來自地獄的蟻群,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大片海域,正瘋狂地湧向人工島脆弱的防線。它們鱗片摩擦的沙沙聲、骨骼碰撞的咔哒聲,甚至蓋過了直升機的轟鳴,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來自死亡國度的低語。

昂熱握着艙門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身經百戰,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但此刻,他清晰地嗅到了隕落的氣息。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

楚子航的黃金瞳在昏暗的光線下灼灼燃燒,緊盯着下方那毀滅的浪潮,手已經按在了村雨的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恺撒則快速地檢查着裝備,狄克推多和兩把沙漠之鷹已經就位,但他慣有的、帶着些許傲慢的從容此刻也消失不見,薄唇緊抿,冰藍色的眼睛裏隻剩下絕對的嚴肅。

他們帶來了足以武裝一個精銳連隊的重火力,各種煉金彈藥和爆炸物堆滿了機艙。芬格爾一大早就不知所蹤,考慮到時間緊迫,他們未能等他。

然而,看着下方那幾乎無窮無盡的屍守潮,每個人都清楚——這些裝備,或許能讓他們支撐一段時間,但想要活下去……希望渺茫。

“準備索降!” 昂熱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斬釘截鐵,壓下了所有的不安與動搖,“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這裏,直到把那個足以炸掉這些玩意的炸彈運來。”他拍了拍七宗罪的劍匣,“好在我們還帶來這個。”

海螢人工島在屍守群的沖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昂熱反手将折刀從一具屍守的心髒中拔出,墨色的血液噴濺在他昂貴的西裝上,那具沉重的身軀轟然倒下,濺起渾濁的水花。

楚子航雙手各持一刀,左手是慣用的長刀,右手則從匣中拔出了那柄造型古樸、銘文爲“傲慢”的漢八方古劍。他踩着及膝的海水前行,雙刃旋舞成死亡的飓風,将撲來的屍守如同枯草般攔腰斬斷。七宗罪,這套爲屠戮龍王而鑄的武器,切割這些次級怪物時,鋒銳得如同熱刀切入黃油。

恺撒手中揮舞着七宗罪中的弧刀與亞特坎長刀,他發出戰吼,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斬斷一名屍守的骨骼。暗金色的骨骸在他們腳下迅速堆積,若非不斷上漲的海潮沖刷,早已壘成小山。

岸基作戰平台的火力在最初幾分鍾内曾爆發出驚人的咆哮,金屬風暴撕碎了正面湧來的屍守潮。但它的缺陷很快暴露無遺——屍守從四面八方,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攀上了人工島的每一處邊緣。雖然他們有斯巴達三百勇士的決心,但這裏不是溫泉關,他們需要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

“放棄平台!引爆彈藥!撤向中心!” 昂熱的命令簡潔有力。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他們身後響起,火焰與沖擊波暫時阻隔了追兵。他們攜帶輕重武器,在遍布島嶼的、被海水反複沖刷的廢棄車輛和集裝箱之間穿梭。這些鋼鐵障礙物形成了臨時的掩體,他們在縫隙間奔跑,偶爾回身點射追上來的零星屍守。

巨浪滔天,每一次拍擊都讓人工島劇烈搖晃,幾輛廢棄汽車被輕易卷入深海,金屬摩擦撞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屍守群如扭曲的蛇群,從四面八方的海水中蜿蜒遊向島嶼中央。有的甚至爬上高高的吊車塔架,如同狩獵的飛鼠,從空中直墜而下,撲向他們的頭頂!

楚子航舉刀格擋,“铛”的一聲巨響,将一頭灣鳄般的屍守震向空中。恺撒随之怒吼躍起,亞特坎長刀在空中劃出凄冷的巨大弧光——那屍守下墜的軌迹恰好與弧光重合,刀鋒精準地從其骨縫切入,斬斷了它的脊骨!昂熱的身影如鬼魅般貼近,反手一刀,折刀便沒入了墜落屍守的心髒,終結了它的活動。

完美配合的核心,在于昂熱那近乎神迹的 “時間零” 。

在他的領域之内,屍守淩厲的撲擊化作了笨拙的慢動作。他們三人如同在刀鋒邊緣共舞,俯身、側仰、躍起,利爪往往距離心髒或咽喉僅有厘毫之差,但最終倒下的,永遠是怪物。恺撒與楚子航才真正體會到這位傳奇屠龍者的可怖——時間零本身或許并非最強言靈,但在昂熱手中,它被運用至化境,連子彈的軌迹都顯得慵懶遲緩。并非昂熱沒有破綻,而是他的速度,快到了讓敵人連發現破綻的機會都沒有。

“君焰!”

楚子航再次低吼,火焰龍卷應聲而起,如同咆哮的火龍,沿着寬闊的高速路面席卷而去!瞬間,前方的屍守群被焚燒殆盡,連洶湧的海潮暴雨都在這一刻被高溫汽化,濃郁的白霧籠罩了人工島上空。

他們剛剛清理完一波屍守,腳下暗金色的骨骸在海水中沉浮。這些怪物畢竟是用龍族古城中的屍骸制成的,并非無窮無盡的海藻,一座古城中的屍守數量終究有限。但天知道,那正在蘇醒的“神”,究竟喚醒了多大範圍内的古城?那些沉睡在太平洋闆塊交界處的死寂城市裏,又埋藏着多少這樣的殺戮機器?

還沒來得及喘息多久,楚子航銳利的目光已經捕捉到遠處海面——又一片令人絕望的灰黑色潮線開始湧動,仿佛永無止境。

“還殺得動嗎,孩子們?”昂熱甩了甩折刀上的黑血,聲音帶着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鋼鐵般的堅韌。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直升機轟鳴聲由遠及近!不是他們等待的、裝載硫磺炸彈的飛機,而是一架普通的運輸直升機。它不顧危險,強行降落在人工島一處相對完好的空地上。

艙門拉開,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身影跳了下來,踉跄了一下才在濕滑的地面站穩。

那人穿着一身沾着些許油漬的“拉面先生”工作服,外面胡亂套了件防彈背心,花白的頭發在海風中淩亂飛舞。他焦急地四處張望,一眼就看到了顯眼的昂熱,立刻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完全無視了周圍險惡的環境和遠處正在逼近的屍守潮。

“昂熱!昂熱!”他一把抓住昂熱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裏充滿了混亂、急切和一種不敢置信的希望,“告訴我!學院發消息說我還有兒子?兩個兒子?甚至可能有個女兒?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快說啊!”

昂熱一時有些發懵。眼前的人正是上杉越。他确實通過秘密渠道,結合源稚生那毋庸置疑的“皇”之血統,逆向追查,最終線索指向了幾十年前上杉越曾向某個德國研究機構提供的基因樣本,以及蛇岐八家内部關于“試管嬰兒”的絕密記錄。但這些信息錯綜複雜,許多環節尚待證實,他本想等一切水落石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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