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發來了最新的任務,路依依看了一眼坐标,便确定了是哪裏。
她本就打算去那裏。那個地方,她看它不順眼已經很久了。
當她趕到時,那裏已是一片人間地獄。古老的建築群落被一層不祥的灰霧所籠罩,鳥居扭曲變形,成爲了連接夜之食原的恐怖門戶。驚慌失措的參拜者試圖逃走,但他們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從門内湧出的、扭曲的龍化怪物。
驚恐的尖叫聲、絕望的哭喊聲、以及用各種語言發出的、向各自信奉的神明或存在的祈求庇護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片曾經被視爲“神聖”的空間。
然而,這裏沒有神佛回應。
有的,隻是活生生的、從黃泉歸來的“鬼”。這裏祭祀的,在路依依看來,本就是曆史上的邪魔惡鬼,此刻,他們期待的真正的妖魔降臨,又怎會有正神前來救贖?
路依依靜靜地站在外圍一處稍高的坡地上,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她看到那些試圖向外逃跑的人,反而最先被速度奇快的屍守盯上,利爪輕易地撕開他們的身體,或是将他們尖叫着拖回那片翻滾的灰霧深處,随之傳來的便是令人悚然的咀嚼聲和戛然而止的哀嚎。
她的眼神如同萬載寒冰,心中沒有泛起絲毫的波瀾,更沒有所謂的負罪感。
或許,這才是原本的她。
在遇到哥哥之前,在被帶回那個小小的家之前,她從未對這個世界抱有過任何的善意。她生于黑暗,長于陰影,所見皆是弱肉強食,所感皆是冰冷刺骨。
她與世界最深的聯系,就是哥哥。是哥哥用他那份笨拙的溫柔,爲她描繪并展開了一個值得留戀的世界。她所熱愛、所喜歡、所願意守護的一切,都是由哥哥的存在而衍生。那個小小的世界,便是她的全部。
至于更廣袤世界裏,那些與哥哥的教導背道而馳的陌生人的生死哀樂……
她不在乎。
看着那些在怪物爪下掙紮、湮滅的生命,她心中唯一的念頭清晰而冰冷:這裏,該被徹底淨化了。
路依依站在神社區域的中軸線上,腳下是染血的石闆參道。她不是守門人,她是清道夫。
暴怒那誇張的斬馬刀造型在她手中輕若無物,刀尖拖在身後,在石闆上劃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她沒有選擇扼守某個出口,而是——反向沖陣。
第一刀,斜斬。
刀光如黑色的新月掠過,将試圖從側殿湧出的三頭屍守連同腐朽的木制窗棂一起攔腰斬斷,殘軀與碎木在腥風中混合飛濺。
她的身影動了,不是後退,而是迎着怪物最密集的區域,悍然前行。
第二刀,橫掃。
暴怒以她爲圓心,劃出一道完美的死亡圓環。半徑五米之内,無論是張牙舞爪的屍守,還是象征性的石燈籠、低矮的圍欄,盡數粉碎、崩飛!瞬間清出一片血腥的真空地帶。
她不是在防守,她是在碾壓,是在屠戮。
參拜殿前,聚集了十餘頭嘶吼的怪物。她助跑,踏步,一躍而起,雙手握持的暴怒帶着全身的重量與力量,如同斷頭台的鍘刀,轟然斬落!
不隻是血肉之軀,連那堅硬的石階都在這一擊之下崩裂開來,碎石如同炮彈破片般向四周激射,将更遠處的屍守打得千瘡百孔。核心處的幾頭怪物,早已化爲齑粉。
她轉身,刀光再起。
這一次是突刺。暴怒那巨大的刀身竟如騎士長槍般筆直貫穿前方的屍守,将它們像糖葫蘆一樣串在一起,随後手腕一抖,狂暴的力量将這些串在一起的殘骸震得四分五裂!
她穿梭在廊下、庭院、甚至屋頂。
每一刀都簡潔、高效、暴力。
揮刀時,她臉上沒有猙獰,隻有一種沉浸其中的、近乎藝術的專注,以及那熔金瞳孔深處,越來越熾熱的、毀滅帶來的純粹快意。
她在享受。享受這種以絕對力量,将這片她厭惡之地的污穢,從物理層面徹底抹除的過程。
暴怒的每一次咆哮,都伴随着建築的崩塌與怪物的哀嚎。
就在她接近核心區域時,一道有些熟悉、帶着憊懶氣的聲音卻突兀地插了進來:“喲,依依妹子,忙着呢?”
路依依手腕一收,暴怒那沉重的刀身戛然而止,懸停在半空。她側過頭,熔金色的瞳孔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牆上的身影——老唐。
他依舊是一副沒什麽正形的樣子,坐在那裏晃着腿,仿佛腳下不是屍橫遍野的戰場,而是某個公園的長椅。
“老唐大哥?”路依依眼中的戾氣稍稍收斂,“你怎麽會來這裏?”
老唐撓了撓他那頭亂發,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四個大字:“唉,别提了。我家裏不是有個……嗯,妹妹嘛。”他刻意在“妹妹”兩個字上咬了重音,帶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與其說是炫耀,更像是頭疼。
“非說這邊要出大事,硬是把我從……嗯,從舒服窩裏拽出來,讓我過來搭把手。”他攤了攤手,表情誇張,“軟磨硬泡(威逼利誘),我這當哥哥的,能有什麽辦法?”
“說起來,我還是羨慕明明啊……”他用了路明非的網名,眼神裏流露出些許懷念,他跳下來,落在路依依不遠處,目光掃過她手中那柄煞氣沖天的暴怒,以及周圍被她一個人清理出來的、如同修羅場般的區域,咂了咂嘴:“能有你這麽個……靠譜的妹妹。”
性格什麽的都比自家那個強,就是在暴力這方面還是太像那個家夥了,老唐在心裏吐槽。
老唐叼着不知從哪摸出來的草莖,眯眼打量着那扇仍在不斷滲出灰霧與惡意的扭曲門戶,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勁啊……”他含糊地嘟囔着,“誰家好人把尼伯龍根的門敞這麽大?還tnd不止一扇?” 作爲青銅與火之王,他對這些依托于規則和權柄存在的領域再熟悉不過。每個尼伯龍根都是其主人最核心的私人領域,是難以入侵的堅固壁壘。像這樣大敞四開,簡直就像在守城開城門,晚上睡覺前砸牆一樣離譜。
“老唐大哥,” 路依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提着仍在滴血的暴怒,指向那扇門,“你能關閉這東西嗎?”
“關?簡單。” 老唐吐掉草莖,用腳碾了碾,“把這門在現實裏‘依附’的東西砸了就成。看見那鳥居沒?它就是‘釘子’,拔了釘子,門自然就關上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嘛,治标不治本。隻要尼伯龍根還在,懂行的人或者裏面的主人願意,随時還能在其他‘釘子’上再開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