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現場具體的情況呢?”陶利思索了片刻問道。
剛剛說話的技偵接着說道:“我們當時到達現場的時候,受害人張忠義面朝下,趴在一樓的衛生間和廚房之間的過道上,出了很多血。
“在屍體兩三米遠的地方,大量的血彙聚在一起,形成了血泊。
“而血泊裏就放着一把菜刀,菜刀的雙面都有血,刀刃也有卷曲的痕迹,可以判斷就是殺害張忠義的兇器。
“在受害人腿邊,也有一把生了鏽的鋸子,上面有人體碎肉組織,驗過DNA,是死者的。
“但這兩把兇器上,我們都沒有檢測到指紋,應該是被兇手清理過了。”
他沉吟了一下,才又說道:“現場的門窗都完好,沒有破壞的痕迹,就連灰塵上也沒有踩踏過。
“我們發現在樓梯到廚房的門框上有個皮帶,皮帶的正下方有個小方凳,然後方凳和旁邊的地面都有滴落狀的血迹。
“刑偵這邊外圍走訪調查的時候,死者的同村夥伴證明了,皮帶是死者自己的。
“而且,我們在皮帶的下側,兩邊都提取到了指紋,經過鑒定,指紋也是死者自己的。”
技偵伸手比了比,“我們分析過,是不是兇手在殺完受害人後,想要僞造受害人自己上吊自殺的假象。
“但屋子裏滿地的血,這都不用咱們警察看,就是普通老百姓看見也知道張忠義肯定不是死于自缢。
“而且皮帶上指紋的位置也不是僞造的。
“它是一次性形成的,沒有來回按壓的痕迹,不太可能是兇手抓着受害人的手按上去的。
“現場的血量非常大,兇手砍完受害人的話手部、衣服上肯定會有噴濺血,他要僞造上吊,必然是要抱住張忠義的腿往上送才可以,但張忠義的褲子上卻沒有擦蹭狀血迹。
“所以,上吊這個動作确實是受害人自己完成的。
“受害人的緻命傷在後脖頸,深可見骨了,幾乎将頸椎砍斷,而且這還不是一次性砍殺形成的,是有多次砍殺的動作。
“一般來說沒有人會這樣砍自己,還能砍這麽多下。
“大概率是被人頭朝下按在地上,然後像剁排骨那樣剁他的頭,才能形成這樣的傷痕。
“畢竟,咱們也沒有背後中八槍自殺這種說法。”
他露出個無奈的苦笑:“我們第二天白天去現場再次勘驗的時候,在牆壁,水泥袋和塑料管上也發現了血指紋,而且指紋很清晰,看起來也很用力。
“我們以爲是兇手留下的。
“結果鑒定完以後,還是死者張忠義自己的指紋。
“我們在現場找到了非常多的物證,但卻越來越讓我們迷惑了,有的物證可以解釋死者張忠義是自殺的,但卻沒有辦法解釋另外一些現場證據。
“反過來也一樣,一些可以證明他殺的證據,也解釋不了他自殺的動作。
“就這樣僵住了。”
陶利聽得也是一頭霧水,宋饋和唐谕皺着眉,一言不發,都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片刻後,陶利看着先後回過神來的兩個人,冷靜地問道:“那對受害人周邊人際關系的調查進行的怎麽樣?”
田文這次開口了,“我們當天下午就把人都散出去走訪調查了。
“死者張忠義19歲,未婚,初中文憑。
“家裏條件不怎麽好,母親殘疾,據說是當年喂豬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被豬咬了左腿,後來截肢。
“父親好喝酒,幾年前的冬天喝酒喝多了,在外面凍死了。
“他開始放不下家中的母親,但去年12月份的時候母親也去世了,他一個人沒有牽挂了,就和村裏的五個人一起出來打工。
“這個工作地點是在綠地近郊這個工地上,是九建幫扶他們村,特意招的名額。
“3月14号下午剛到的住處,3月15号淩晨就發生了這個案子。
“案發時,他的同伴和另外兩個打工人都在二樓睡覺,都沒有聽到響聲。
“但按照現場這麽殘酷的程度,張忠義其實有機會呼救,可是他沒有。”
田文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又将它推給陶利,“不過後來,他的同鄉反應了一個情況。
“說在他們來長沖的路上,張文忠就一直表現得神經兮兮的,還總是說有兩個人跟着他們,要殺了他們。”
陶利聞言眼睛亮了下,看過去。
田文搖了搖頭,“别高興的太早,他老鄉說他們聽說後也留意了,但是根本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他們。
“也說他是不是看錯了,但是張忠義自己很堅持,他沒有看錯。
“等到了住處,大概過了十分鍾,張忠義站在窗口,喊他的同鄉過去看,指着下面說,你看這兩個人跟過來了。
“但是這個老鄉看下去的時候,下面根本沒有人。
“我們也根據他們的路線,查看了沿途所有的監控錄像,都沒有發現有人跟着他們。
“這應該是張忠義自己的幻想。”
“自己的幻想?……”陶利疑惑地皺起眉,喃喃道,随後又看向了宋饋。
“按照後面這個描述,從心理學來說,張忠義應該是産生了被害妄想。”
宋饋沉吟道:“這種病因的産生一般是患者極度缺乏安全感,從而導緻他對外界不信任,而産生的一種幻想。
“多發于老年人或者是某些曾經受過超出自我承受能力範圍的打擊的人。
“他們異常堅信某人或者某些人對自己進行跟蹤、攻擊或者是迫害。
“然後在這些妄想下,患者會産生厭食、自殘或者自殺的情況。
“通常精神上、行爲上也會表現得很緊張,且難以自控。”
田文等人面面相觑,“我們從監控上看到的張忠義确實非常緊張,總是向後看。”
“所以在這樣的壓力下,加上同伴也不相信他說的話,張忠義是會産生自殺的念頭。”
宋饋歎了口氣,“你們有沒有想過,受害人可能既自殺又被他人殺害了的這種情況?”
“張忠義自殺?又被他殺?”
對面的人異口同聲,就連陶利也面露詫異,隻有唐谕不動聲色。
“你的意思是說,張忠義在自殺的途中,因爲某種原因被人殺害了?”
田文進行了個總結。
宋饋點了點頭,“爲了證實這一點,我希望能去現場實地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