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先用漂白劑清洗,再用濃度高一些的次氯酸鈉潑一遍,然後用EDTA二鈉螯合鐵離子,最後用水清洗,就可以影響魯米諾試劑的反應。”
唐谕摸了下下巴,“也許,僞造現場的人就是這麽做的。”
“……”
姚法淩聽得一愣,手中的試劑瓶掉落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色的塑料瓶晃動了幾下,側着倒下去,向前滾動。
他追了三四步,彎下腰伸手将它拿起來,有點兒懷疑地問道:“現在網絡上的科普這麽詳細了麽?”
“是啊,現在這種科普很多,連央視出的刑偵節目都已經很卷了,會介紹很多警方追蹤查案的手法和思路。”
唐谕給了肯定,“如果讓别有用心的人看見和學習到,大概也會應用在他們以後的案子裏,一定程度上提高反偵察的手段。”
不過他也沒有那麽擔心。
如今的刑偵技術也在以人們無法想象的速度在發展。壞人會進步,警方更會進步。
再者就算再怎麽學習偵查手段,但真正布置起來的時候,也很容易會被發現僞裝的地方。
就比如現在,也許兇手不僞裝這個現場,他們也不會發現這個暗室。
而存在僞裝就一定有兇手想要掩飾的目的。
但做的越多,錯的也就越多,将更多的證據送到他們的面前。
這個人肯定不是死在這裏,因爲他剛剛說的那種清潔方式并不适合大範圍的清洗血迹。
少量的滴落血或者小血泊還是可以的。
畢竟堿性越強,EDTA二鈉吸附金屬的能力就越強。
但是高濃度次氯酸鈉刺鼻的味道和腐蝕性,也會對人體有影響。
在那麽短的時間内,嫌疑人們不可能将大面積血液處理成現在這樣。
“我們上去看看?這裏應該已經沒有什麽線索了。”
姚法淩準備将手中的試劑瓶裝入勘驗箱,慢吞吞地說道。
他是上司,唐谕沒有多言,但他隐隐感覺他們似乎疏漏了什麽。
他皺着眉頭思索了片刻,不自覺地看向宋饋。
發現對方正垂着眼睛看向地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唐谕心神微動,走了過去,輕聲問道:“在看什麽?”
宋饋沒有馬上回答,隻是擡頭看向他,答非所問:“阿铮,你掉過東西在地上吧?”
唐谕有點兒莫名其妙,但還是點了點頭,“有的,筆呀,紙呀,瓶子呀,還有手機等等……這些大家都掉過的吧?”
姚法淩也有些摸不着頭腦,他剛剛是掉了試劑瓶,但也不是故意掉下去的!
再說大家都掉過的啊!不是什麽大事!
怎麽現在有一種被拿出來批判的感覺呢?
但宋饋卻沒有那麽多想法,他仍舊輕聲說:“好,大家都掉落過東西在地面上。
“那當我們把東西掉在平整的地面上時,就算是瓶子或者筆這類圓形的物品,落上去的時候會彈起來,然後向周圍短暫的移動。
“這屬于是正常現象。
“但它們卻不會在落下去後,持續向着某個方向滾動,停不下來。
“除非——”
他沒有把話說完,唐谕這會兒已經咂摸出些味道了,他的腦海裏浮現出剛剛被姚法淩不慎掉落到地面上,主動向前滾動而且沒有停下來意思的試劑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沒有放回去的同款白塑料瓶,在姚法淩驚訝的目光中松開了手。
“啪——”地一聲脆響後,瓶子開始向前滾動。
宋饋和唐谕對視一眼,開始默契地跟着它走。
姚法淩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隻是掏出電話發了條信息後也大步跟了上去。
小小的試劑瓶撞在白色的牆壁上,又被輕輕的反彈回來,可它隻是稍稍停了片刻,又再度向前滾動。
這樣反複幾次才停靠在原地不動了。
“這是?怎麽回事?”姚法淩謹慎地問,雖然他在心中已經有了模模糊糊的猜測。
“我上次來地下室的時候,總覺得哪裏有點兒不對勁兒。”
宋饋摸了摸下巴,“現在想來應該是在外面看到别墅的占地面積時,和地下室呈現出來的大小不一樣。”
剛剛姚法淩無意間掉落試劑瓶的舉動倒是幫他想明白了這一點。
他擡起手,開始敲擊牆壁。
唐谕和姚法淩也有樣學樣一起敲擊。
片刻後,當唐谕敲上一處牆壁時,一道和其他地方不同的空洞聲音響起。
“咚——!”
三個人面面相觑,都明白暗室的入口找到了。
但看着那嚴絲合縫的牆壁,姚法淩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我們該怎麽進去呢?”
是啊,就算是有暗室的存在,但是進不去也沒辦法。
總不能将這裏轟開吧?
他們都陷入了思考。
宋饋閉上眼睛,那棟深褐色又有些破舊的小木屋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它依舊靜靜地矗立在海中央,四周狂風暴雨,房檐下被吹得劇烈搖晃的煤油燈昏黃的火苗若隐若現。
他走了進去,打開了一扇扇緊閉的着的木門中的一扇。
不同于上一次,這次室内的景象和地下室富麗的裝修如出一轍。
他信步走在裏面,時間如同靜止,和他第一次來别墅時候的樣子相同。
繞過躺在地面上的崔建業。
他向深處,慢慢地研究着這裏面的一切。
最終停在了不遠處左側酒水區的一排酒架前。
這裏面什麽類型的酒都有,有開封的也有沒開封的。
架子附近的地面上,也有很多名酒随意的擺放着。
看得出,這家主人對這些酒并不在意。
但又爲什麽将它們擺放在這裏呢?
這讓宋饋有些疑問。
他歪了歪頭,一瓶瓶認真地看過去,最後将目光落在架子上第三排一個不起眼的格子裏。
和其他酒不同,這裏放着一瓶非常普通的雜牌酒,是那種即使有人入室盜竊也絕不會動的便宜貨。
按照道理來說,在一堆名酒裏就算是有這樣一瓶酒也不會被放在架子上,況且還是這樣明晃晃的毫不掩飾。
就好像特意在告訴别人,這個酒的牌子,以及它的不值錢。
但它的周圍又環繞着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