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将人押解走,開始清點人數的王隊長和師父都發現了他們這邊的異常。
兩個人走過來,了解了情況後又着急忙慌地聯系了救護車将宋饋送去醫院,李澤如陪同。
其他人則要回到所裏,連夜處理今天的戰果。
急診室上空吸頂燈慘白的光頗爲刺目,李澤如沒有趕湊上前,隻站在門口看着醫生給宋饋做檢查。
他的心髒仍舊沒有完全平穩,依然強烈地跳動着。
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可以爲他做到這種程度。
第一次,有人比起考慮其他東西前,優先選擇了他,要保護他周全。
李澤如閉了閉眼睛。
這還真是個新鮮的體驗。
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就不在了。
大冬天被親生父親關在門外,饑餓,謾罵,毆打都是家常便飯。
尤其在父親娶了新的妻子後,這種折磨變本加厲,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
父親甚至會說當初就該把他丢在大地裏,讓狼吃了他。
而繼母則在旁邊抿嘴戲笑。
他當時隻有三四歲,并不能反抗他們的虐待。
甚至還會渴望他們的親情和疼愛。
但這種荒謬的期待直到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出生後,徹底的幻滅了。
那一天,這對兒夫妻一反常态,給他做了頓好飯,還哄着他穿上了新衣服。
他雖然覺得奇怪,但到底隻是個剛剛五歲又渴望父母疼愛的孩子,不可能想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居然要賣了他。
當時有多高興,在車上醒來的時候就有多難過。
甚至沮喪到讓他忘記了恐懼。
他一聲不吭的跟着人販子,輾轉了兩天到了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四周都是巍峨山脈,跑是跑不掉的。
他和另外幾個年齡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被一起關在了一個不算大的鐵籠裏,吃喝拉撒都在裏面。
環境髒臭不堪,但他們沒有得選。
那些人販子也有恃無恐地看着徒勞掙紮的孩子,混濁的眼睛裏流露出些許扭曲的快感。
李澤如每天都安靜看着那些人進進出出,會帶走一些小孩子,也會帶回來另外一些小孩子。
他不知道他們的命運。
隻是外面偶爾隐隐傳來孩子凄厲的哭聲會讓他生出幾分畏縮。
但他不會多言,也不會好奇。
直到幾年後,已經成長起來的人回來報仇的時候才知道那些小房子裏都是一些賣不出去或者賣不上價格的小孩子,被做成了人彘,最後丢到街上去乞讨。
李澤如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比較幸運的人。
來到這裏差不多半個月後,人販子就把他和另外幾名少年挑了出去,先用冷水管沖洗他們身上的髒污,再給他們整理了頭發,還讓他們換上了幹淨的衣物。
最後在後半夜,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小旅館前,點頭哈腰地交給了一個穿着黑色風衣,帶着墨鏡的人。
那個人也帶着幾個差不多裝束的人,冷漠地将他們帶到了某個地穴内。
那裏,還關着一大批孩子。
他們的年齡都差不多大,20個人一組,被劃分開來。
開始學習各種各樣的技能和知識。
認字是第一步,定期考核不過關而被帶走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年幼的李澤如隐隐察覺到,似乎隻要他們有某一項不合格,可能就會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爲了能夠活下去,他開始更加的努力。
後來,又有不同的老師教給他們不同國家的語言,每個人都要求至少掌握五門。
自由搏擊和近身格鬥也随着時間的推移安排進了他們的日常。
再後來還會學習易容,偵查以及計算機編程等内容。
甚至是急救,開車,開飛機,跳傘,滑翔和潛水都會安排。
人員也從近二百多的數目慢慢減少到三十多人。
等到他們差不多十歲左右,開始安排了槍械的使用和拆裝原理,戰術以及情緒管理。
到後期還有生化知識。
李澤如的成績一直都排在榜首。
他逐漸學會了隐藏自己。
小小的一個人,居然已經可以喜怒不形于色。
他想也許最後,還會有一件大的事情等着他們。
而如他所料的那般。
一年後,他們剩下的不到30人被關在一個巨大的鐵籠内,鐵籠的一邊饑餓多時的猛虎不斷地低吼。
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一些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人和教官,簇擁着一個穿着黑色馬褂的老者坐到了高台上。
主持人宣布了這次考核的内容,他們需要殺死老虎,而且還要殺死其他的競争者,隻有最後活着的人才能走出這個鐵籠。
李澤如閉了閉眼睛,他想他一年前的想法果然沒有錯。
但這些人耗費了如此精力,物力和财力來培養他們,就是爲了今天能夠看得盡興麽?
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悲哀。
可是,沒有人會和他一樣想這麽多,大家最迫切的需求都是不想死。
隔離老虎的鐵欄被緩緩移開,老虎即使是饑餓也在保持着警惕的觀察着他們。
片刻後,它撲向了他們當中身形最爲瘦小的少年。
李澤如擋下了來自身邊曾經朝夕相處的同伴刺過來的匕首,餘光已經看見老虎将剛剛那個少年撲倒了。
尖牙刺穿了瘦削的身軀,血腥之氣陡然爆炸在空氣中。
有人幹嘔了一下,還來不及吐出第二下,就被身邊的人抓住機會割斷了喉管。
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過于饑餓的老虎此時此刻還顧上别人,隻顧着低頭啃食已經死去的獵物。
李澤如忽然意識到,現在是他們要團結起來圍殺老虎的唯一時刻。
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兇猛的食肉動物一旦吃飽了,嗜血殘忍的本性就會讓它即使是不餓也要進行捕獵,戲耍獵物的行爲。
“先殺老虎!!!!!”
他顧不上其他,他們已經在不斷減員,現在場面上還有九個人,如果不立刻去圍攻老虎,那麽他們都将死無全屍。
但少年們怎麽可能立刻就聽他的話。
就算他們也理解了李澤如的意思,不過現在這種情況誰能保證其他人不會對他們先下手爲強,搞偷襲呢?
他們不敢賭。
“殺了老虎後,我讓你們三招。”
李澤如忽然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劃開了他冰雪一樣冷冽的氣勢。
剩餘的人面面相觑。
李澤如在他們這一代中不論是槍械使用,還是冷兵器戰鬥,又或者是近身格鬥都是第一名。
沒有人能夠超過他。
但如果在打過老虎,消耗掉他的絕大多數體力的情況下,近身殺了他的幾率就有可能實現。
自己才有可能成爲活下去的那個人。
而其他人不足爲懼,相差不大。
短促的交流後,他們達成了一緻。
進而轉頭開始圍攻老虎。
但那頭老虎也不是善茬,靈活轉身後,一巴掌就将企圖偷襲它的一個少年頭骨拍碎。
剛剛還生龍活虎的人登時就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軟軟地癱倒在地。
這讓他們的内心都爲之一振,不敢再大意。
但當李澤如側身避過老虎撲擊,滑跪在它躍起的身下,用鋒利的匕首劃破猛獸的肚皮時,鮮血湧出澆了他滿身。
而此時,場面上活着的人也隻剩下他一個了。
他狼狽的用匕首撐地,喘着粗氣,勉強讓自己不同樣摔倒下去。
昏昏沉沉間,隔着被鮮血模糊的視線,他聽見一個蒼老但充滿生命力的聲音說:“歡迎加入北鬥,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