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饋被生物鍾叫醒的時候看了眼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正好早晨六點。
他有點兒痛苦地擡手揉了揉眉心,睡了也就不過4個小時。
上輩子他每天睡這些時間也就足夠了,整天都不會困倦疲累,師父說他這算是天賦異禀了。
天生的牛馬打工聖體。
但這具身體不行,要睡足7個小時才能緩解過來,不然一天都會感覺到不舒服。
可他的生物鍾卻是六點,推算的話差不多晚上10點就會睡着。
原主也算是早睡早起,生活規律了。
不過從他穿越過來後,這具身體似乎就沒能再按時休息過。
還真是罪過。
宋饋忍不住歉疚得笑了一下,太陽穴的刺痛也得到緩解後,他從單人床上坐了起來。
走到房門口的時候,聽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
“……”
宋饋有點兒疑惑地想難不成是進了賊?
那小谕會不會遇到危險?!
下一秒,他沒有猶豫的打開了門,沖了出去。
但客廳裏空無一人,他轉頭看向左側的廚房,那裏面亮着燈。
銀白色的光線從吸頂燈散下來,同窗外淺藍色的天光一同落在了那道熟悉的輪廓上。
唐谕背對着廚房的門,穿着宋饋昨天拿給他,在地攤上花了10塊錢買的那套黑色居家服,寬肩窄腰的好身材竟然将它烘托的看起來格外昂貴,隻是外面套着的那件藍白格子圍裙平添了幾分滑稽。
他垂着頭,露出一節光潔的脖頸,正拿着刀在已經攤薄的面皮上滑動。
聽到身後的聲音,也沒有回頭,隻是聲音自如地說道:“你醒了?先去洗漱吧,等下可以吃馄饨了。”
“????”
宋饋一向聰明的大腦好像宕機了一樣,半天都沒動地方。
唐谕沒有聽到回應,不禁側過頭來,有點兒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沒……沒什麽……”
青年難得磕磕巴巴地說一整句話,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找回了自己剛剛跑丢的魂兒,“又失眠?”
“……”
唐谕再确定對方沒有問題後轉了回去,繼續手裏的工作,“沒有,我一般睡4個小時就夠了,再多也睡不着了。”
宋饋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才将那句已經沖到嘴邊的話堵了回去。
【你小時候明明要睡6個小時的!怎麽可能4個小時就夠?】
幸好他沒有沖口而出,不然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快去洗漱吧,等下不還是要去看守所見崔鑫?”
唐谕輕聲催促道。
“好。”
但這話一出口宋饋又覺得别扭,感覺怎麽琢磨怎麽别扭。
不過他又說不出來爲什麽會産生這種别扭的感覺,隻能心裏别别扭扭地進了洗漱間。
冷水被他拍在臉上的時候,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剛剛在客廳中看見唐谕背影的時候,前兩天在心中冒出的安甯感又再次地冒了出來。
上輩子忙忙碌碌,整個人都像是被擰緊了的發條一般破案。
這一輩也算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兩輩子加一起,能夠真正放松下來的時候并不多。
但就是這樣難得會在他心中出現的情緒,讓他在看着廚房裏的唐谕時體驗到了兩次。
他剛剛甚至覺得,可能在未來很漫長的歲月中,他們都會這樣生活下去。
他居然也會開始在心裏有所期待,甚至是眷戀。
但下一秒,他就悚然一驚。
擡起雙手快速地捧着水連拍幾下臉,似乎是要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拍散在空氣中。
良久,他才擡起頭,看着鏡子中的自己,冷笑了一下,在心裏吐槽,【想什麽呢?!那是你侄子,以後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的,會去組建自己的家庭,擁有自己的妻兒。
【哪有什麽時間一直陪着你。】
“哦……”
宋饋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給自己一早上的别扭找到了一個答案。
雖然現在唐谕和他一般年齡,隻是小了兩個月,但在他的心裏他們還是叔侄。
也算是在現在這個時間段裏,他唯一的親人了。
會對親人生出依賴的念想也算是人之常情。
這又有什麽可奇怪的呢?
這麽想來,他倒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暫時地收起了剛剛那種不自然的别扭感,開門走了出去,坐到了餐桌旁。
看着唐谕把已經包好的馄饨貼着鍋邊下入沸騰的水中,又用湯勺的背面沿着順時針的方向輕輕推動。
“以前在陶哥那邊沒有看過你下廚,沒想到你居然這麽熟練。”
宋饋在這一方面不行,上輩子除了後來爲了解決小唐谕不好好吃飯的問題鑽研過一段時間的食譜外,他都是在局裏的食堂解決,再不就是去師父家中蹭飯,不過大多數時間都是李澤如下廚。
這個名字突然之間冒出來,讓宋饋的心中莫名有點兒陰郁,情緒也跟着低落了下去。
唐谕将一碗冷水倒入鍋中後,蓋上了鍋蓋。
微微側頭向後看,發現對方垂下眼睛,被一種怅惘的情緒所籠罩,顯得有些悶悶不樂。
他不清楚對方想到了什麽,但有可能并不是什麽美好的東西。
唐谕挑了下眉,等着煮鍋中的水二次沸騰起來後,關閉了煤氣。
一隻手拿着湯勺,一隻手握在蓋子的把手上,微微揚聲道:“幫我拿下碗。”
“好。”
恍然回神的宋饋站起來,走到櫥櫃旁,彎下腰,伸手去拉放着碗的抽屜。
可惜隻拉開了一半兒,就被唐谕的兩條長腿擋住了。
宋饋微微仰起頭,看向對方,“快往後退一退。”
但廚房本就不太大,後面又放了冰箱,唐谕根本沒有辦法再向後退,隻能貼着後面的冰箱向外移。
不可避免的會擦碰到宋饋半蹲的腰身。
衣物摩擦産生的微弱觸感驚得宋饋大力将半敞的抽屜推回去,還沒等完全站起來就迅速轉身。
隻是沒想到因他這一系列動作而下意識向後退開的唐谕被冰箱門反彈了回來。
唐谕眼看着就要撞上去,且很可能随着慣性會讓宋饋的後背撞在裝着熱水的湯鍋時,他下意識伸出空着的左手,穿過對方的右臂,擦着腰線撐在了處置台上。
薄唇卻無可避免的從對方的鬓角和耳朵之間滑過。
一時間,兩個人都因爲這個意外愣住。
唐谕低下頭,看着宋饋形似桃花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白皙的肌膚在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下如同一塊兒上了釉的白瓷,泛出溫潤的光,長長的睫毛卻在上面投下小扇子似的陰影。
以往無數次回蕩在他夢中的場景迅速地冒出來,讓他情不自禁地滑動了一下喉結。
這個氣氛太過于詭異,宋饋的後腰抵在櫥櫃上,剛剛在衛生間時被他壓下的那種别扭感覺再次浮現出來。
他注視着對方的眼睛,那雙一直都很清亮淡漠的丹鳳眼如今一片深沉,那裏面流動着他看不懂的情緒,讓他覺得陌生。
空氣中的氧氣似乎都開始變得稀薄了,所以他感覺到了心跳加速,心髒在自己的胸腔内不正常地跳動着。
讓他感覺到了溺水般的窒息。
宋饋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的臨近。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推了下唐谕的肩膀,向一旁滑了過去,順利地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你先出去吧,我來盛就好,吃過了好去看守所。”
他垂下眼睛,裝作看手腕上的手表,掩飾自己慌亂的情緒,卻也因此錯過了唐谕如夢初醒後,冰雪一般的面容上閃過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