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猴看着突然響起鈴聲的電話屏幕,愣了片刻,心中不禁對老闆的料事如神感到震驚。
老闆已經告訴過他,如果田沣聯系的人将電話回撥回來,同時錄音就行。
可以接聽,讓田沣回答。
隻是田沣那邊還暈着呢,枭猴有點兒犯難。
他拿着電話走了過去,短促的鈴聲中,原本暈厥的人居然蘇醒過來,兩眼無神地看過來,盯着那還在震動的手機,眼神微動,居然有一種恢複了正常的感覺。
枭猴沒有耽擱,将電話接通,遞到了田沣的耳邊。
那道威嚴的聲音在電流中有點兒失真,頗有些不悅地問道:“怎麽這麽久才接電話?”
田沣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平靜地說道:“剛剛在衛生間,不太方便接。
“您也知道,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洪近并不想聽對方叽叽歪歪說這些,他直接開門見山:“你的朋友可靠麽?”
出乎意料,田沣遲疑了一下。
半天才說道:“我不知道。”
枭猴看了一眼田沣,從槍套裏拽出手槍頂在了昭昭的頭上,面色冷硬地看過去。
言外之意非常明顯,在警告田沣不要耍滑頭,不然他外甥就得去見上帝。
昭昭被吓得呆愣了片刻,一扁嘴就要哭出來,被身邊眼疾手快的銅雀捂住了嘴。
田沣往前探了一下身,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裏都是恐懼和焦急的神色,努力表達自己沒有耍心機的意思。
“你說你不知道?”
洪近懷疑地質問道:“你是在耍我麽?!”
“怎——怎麽會呢,我哪兒敢呢……”
田沣适時開口,将剛剛的恐懼抓換成了被質問後的驚慌無措,停頓得也恰到好處,“我哪裏敢耍您呢。
“我是真不知道他現在還靠譜不靠譜,我很久都沒有接觸過他們這些人了,您也是知道的。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能告訴您,我這個朋友的消息都是準确的。”
他的說辭倒也合情合理,還明晃晃地表達着尊重,這讓洪近很受用。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麽重視他,跟他如此說話了。
不過,他還沒有被這一點刻意讨好的奉承徹底捧昏了頭,仍舊保留着一些理智。
洪近謹慎地問道:“那你去實地看過麽?”
田沣再次沉默了半晌。
“沒有。”半天他才緩緩說道:“我沒有去驗證過,這兩天一直在忙。”
他将自己被追賭債,追債的人綁架了他的外甥以及意外遇到其他同事,幾個人救出小孩子,又分别逃跑,現在還沒有另外同事消息的事情說了出來。
半真半假的信息融合在一起,洪近就算去查也沒有辦法證實他在說謊。
反而這樣有點兒出入,但更多是準确得模棱兩可的信息,是最能夠被人腦補相信的。
洪近聽完半天沒有說話。
确實,昨天确實聽到了有同事在田沣所說的地方墜河的消息,派出了很多警力去搜尋和營救。
現在還在調查這起事故。
這也确實在側面印證了田沣所說的消息是正确的。
“你知道具體的地方麽?”
洪近沉吟半晌,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這個倒是知道,朋友說了。”
田沣技巧性地頓了一下,“是在屯領,秋山屯附近的别山。”
洪近聞言愣住了,這個地點他太熟悉了,即使是化成灰他都知道這是哪裏。
這個地點就是十六年前收網行動中的二号任務點。
濃重的危機感侵襲了他,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呵斥道:“你——受什麽人的指使這麽說的?!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就是爲了騙我過去麽!”
“……”
田沣的額頭爬滿了冷汗,但語氣卻異常沉穩,“洪局,你想多了。
“這本來也是我和朋友之間的閑聊,他說了一些信息給我,想要管我要錢去買毒劑。
“但我哪裏有錢呢?我也隻是想把這個信息告訴你,事後換點兒錢而已。”
“哪個朋友告訴你的!”
洪近沒有那麽好被糊弄。
“是我當年在組織裏教過的一個孩子,如今長大了,過得不好,這兩年一直被組織壓榨,區别對待,又有了毒瘾,所以才找我來換錢。”
田沣倒是不慌不忙,“他算是我的一個線人。”
洪近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
片刻後,他又冷酷問道:“那你爲什麽來找我?”
田沣無聲地彎了彎唇角,露出個嘲諷的微笑。
但下一秒,他差點兒聲淚俱下,“因爲我賭博,欠了一屁股債,這次又影響到了我家裏人。
“我不想失去工作,消息告訴給您,您也有能力去驗證是不是準确。
“如果對了,事成之後,我希望能拿到一筆錢還債。”
“好,我答應你。”
這次洪近沒有在遲疑,他問了田沣詳細的内容,田沣對答如流,将細節一一告訴給了對方。
挂斷電話的時候,田沣眼睛裏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不再有任何表情和情緒,傻呆呆的樣子好像一個木偶。
枭猴看了一眼,将電話撥給了雇主,将剛剛發生的事情毫無隐瞞地告訴給了老闆。
“辛苦了,看好他們,不要餓着他們。”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三天後,再放了他們。”
“是,老闆。”
枭猴沒有任何疑問,也沒有擔心以後會不會被這兩個活口報警。
“放心,他們不會記得的。”
雇主卻似乎很了解他們,“你們三天後直接離境,尾款會打入到你們的賬戶。”
“明白。”
枭猴的語氣很恭敬,“謝謝老闆。”
對方卻沒有再說什麽,挂斷了電話。
同樣挂斷電話後的洪近沒有将手機放下,而是看着窗外發呆。
賭徒的話不可相信,但迫切需要錢的賭徒的話可信度卻直線上升。
爲了事後能拿到錢,田沣不可能會騙他。
而且“鼹鼠”的消息也已經發了過來,說了差不多的話。
幾個條件彙聚在一起,洪近沉寂頹然已久的心髒,又像是重新被注入了新鮮的血液,再次燃起希望和期待。
執着地相信這一次他肯定會成功。
他要将這十六年的屈辱洗刷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