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傷心難抑的女生目光亮起來,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
片刻後,都變成了堅毅。
安娜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你們盡管問吧,隻要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但請你一定要查到害了時清的人!”
宋饋沒有猶豫,伸出手,手心對着她,“一言爲定。”
安娜也伸出自己的手,在上面拍了一下,“一言爲定。”
宋饋收回手,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安娜,第一個問題恕我冒昧,你是時清的助理,爲什麽他來長圖錄制節目的時候,你沒有跟着他來呢?”
孟鋼在一旁也點頭,按照常規來說,安娜應該跟着來的,但從剛剛與容琛通話的過程中可以推測出,助理安娜并沒有第一時間來長圖。
安娜已經穩定下來,她捏着面巾紙包,慢慢說道:“我當時是要跟着來的,但是前一天我和玲姐去玩的時候淋了雨,沒想到居然發起燒來,還去醫院打針。
“時哥就讓我休息一下,等好了再說,有鄭哥跟着,還有天藝哥也在,不差我一個。
“所以我就沒有跟過來,而是在家裏挂水修養。
“等到第二天好了一些後,我打電話給鄭哥,說我可以過去了。”
她頓了一下,眼睛裏閃過一絲奇異地光,“但是鄭哥告訴我不用來了,他們晚上就回去了,不用折騰了。
“其實我當初就覺得有些怪,鄭哥不是這樣的人,他才不會爲我們這些小員工想那麽多。
“他巴不得我們一天24小時當成48小時用,但他當時說得很自然,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而且理由也合情合理的,我也就沒再堅持要去。
“然後我就去公司上班了,想着等他們第二天回來。”
她歎了口氣,“其實我有些擔心時哥,他前一天就說牙疼來着,臨出發那天也還是牙疼。
“我本來也想問問鄭哥,時哥還牙疼不牙疼,但沒等我問呢,鄭哥就挂斷了電話。”
宋饋點了點頭,“那你和他打電話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安娜抿緊唇,仔細地思索着,她皺着眉頭,微微側頭,半晌才說道:“沒有什麽聲音,就是覺得很安靜——”
她露出些失落的神色,“我有些想不起來了,但應該沒有,隻記得非常安靜,幾乎沒有什麽聲音。”
她擡頭有些難過地看向宋饋,“很抱歉。”
“沒關系,你閉上眼睛,精神放松一些,隻要集中注意力聽我說得就行。”
宋饋溫和地笑了笑,壓低的聲音很容易讓人覺得親切和信服。
安娜沒有質疑和猶豫,輕輕閉上眼睛,視野裏一片漆黑,隻有殘留在視網膜上的殘像還有那麽一點點白色的輪廓。
“安娜,我們現在回到你病好後,給鄭多和打電話的那一天。”
宋饋的聲音仿佛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你當時在做什麽?”
“在……公司附近的診所……挂水……”
安娜喃喃地說道:“那天還下着小雨……我坐在靠窗戶的位置……跟鄭哥打電話……”
她有些懊惱自己居然沒有帶傘來,害怕在淋雨發燒,就隻能先在這個小診所裏待一會兒。
她身邊有個媽媽帶着孩子來打針,孩子一直在咳嗽。
【鄭哥,我這邊已經好啦,時哥的節目進行到什麽地方了?我現在就能出發趕過去!】
【你先不用來了,我們這邊都錄完了,今天和老闆吃完飯就回去了。】
鄭多和的語氣還是那麽不耐煩,說出來的話卻有些違背他的性格。
【鄭哥(咳咳咳……)真的不用(咳咳……)我去麽?】
她還是追問了一句,旁邊的小孩子咳嗽的愈發厲害。
【啧!】
鄭多和的語氣暴躁而嫌棄,【别來了,萬一傳染給我們呢!最主要别傳染給時清,他大後天還要去平京影視錄紀錄片呢!
【你先好好休息吧,别來了,會影響後續的工作!!】
安娜有些歉意,剛想要開口的時候,她聽見對面傳來細微開門的聲音。
有個女聲甜美地問道;【先生,咱們人到齊了麽?
【可以開——】
安娜猛地張開眼睛,左手覆蓋到右手的手背上,那曾經是她打針的手。
“他們當時就已經在飯店了……服務員應該是問人已經齊了麽,要不要開餐。”
她又有些遲疑,“可按照當時鄭哥在前面說的意思,他們應該還沒在酒店啊。
“他爲什麽要——”
安娜的聲音戛然而止,其實在這裏工作也有一段兒時間了,有一些不會說出來的潛規則她也從别的同事那邊聽說了不少。
時清原本因爲當時那部大火的電視劇就應該紅起來,但可惜,那部劇捧紅了很多人,反而是口碑很好的時清被邊緣化了一段兒時間,直到最近才開始又接到一些小綜藝,小代言。
她開始還不理解爲什麽會這樣,直到從很多人口中拼湊出來一個事實——有個老闆看上了時清,但時清拒絕了,因此才受到了冷遇。
很多人提到這件事的時候會替他感到惋惜,但更多的人會嘲笑他冥頑不靈。
都做這一行了,還不肯犧牲,付出一些代價,那你活該被抛棄。
安娜覺得很氣憤,怎麽可以這麽想呢?
這和笑貧不笑娼豈不成了一丘之貉?!
但這個世道就是這樣,而且有時候不是你拒絕了,你不願意,就可以完全避免開這些事情。
她微微張開嘴,“鄭哥,也騙了時哥……
“時哥——那麽信任他!”
接待室内外的警察們也都不由自主地歎了口氣。
宋饋卻沒有什麽起伏,他平靜地問道:“當時,時清說牙疼後,有沒有吃什麽藥去止疼?”
心神激蕩的安娜毫無意識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不知道——”
“安娜!”
宋饋伸出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向自己,低喝道:“你想想時清,被擠在狹小的車廂裏,死不瞑目。
“你想他就這樣背着酒駕車禍而死的罪名入土麽?”
安娜拼命搖頭,淚水留下來,“不……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