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樂自嘲又無奈地笑了一下,“但其實是我天真了。
“原本我覺得做明星的或者是他身邊的人都應該是最好的,最有素質的人,朝氣蓬勃,高高興興地活着,比我們普通人要輕松快樂得多。
“但那一天在車子裏,我的這個印象被打破了。
“時清當時一直用右手捂嘴,左手按着頭,沒說什麽話。
“他旁邊的經紀人卻一直在說話,還很沒素質,爆出了很多料。
“可能是因爲一個人說久了,還沒有人理他,才開始挨着個兒的數落其他人。
“一會兒說時清太固執,不懂得變通,白白浪費年華,自己當初就不該選擇捧他,一點兒好處都沒得到。
“一會兒又說旁邊的另外一個男人,除了長了個傻大個以外,什麽都沒長。
“女的他倒是沒有罵,隻是說了沒用。
“然後他又去說時清,但是時清不吱聲,始終都露出那種痛苦的表情。
“而且他臉色很紅,感覺呼吸也有些急促。
“那男的就更來勁了,說‘什麽時候壓不疼,就偏偏這個時候牙疼,你是故意不想好好過是吧!給你買了藥!拿了我吃的藥!你到底吃沒吃,怎麽還疼?!’
“我有幾次都忍不住想要替時清辯解,但我……懦弱了,我怕我和他吵起來,他到時候投訴我,我就幹不成代駕,賺不到錢了,所以一直忍着。”
他臉色蒼白地看向自己的父親,露出一種歉意和愧疚的神色,“爸爸,我辜負了你告訴我的,做人一定要頂天立地,見義勇爲,遇到不公平的事情要挺身而出。
“你……你别對我失望……我……”
王老闆搖了搖頭,“樂樂,别這麽想,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爸爸以前的社會經曆告訴爸爸要這麽做,但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他頓了一下,“你現在還沒有出社會,能做到這樣,保護好自己就已經很好了,别被爸爸的話框在裏面。”
王老闆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瘦削的肩膀,“你長大了,要有自己的判斷,爸爸說得也不一定全都是正确的。
“你别覺得爸爸固執才是。”
王樂哽咽着搖頭,“不,不是,你是最好的爸爸,你一直支持我……所以現在我才會回來,才會在自己覺得害怕的時候,想着回來看你們,因爲你們在我就不怕了……”
宋饋和容琛也沒有催促,而是安靜地等待着他們一家三口人的情緒平複下去。
半晌,王樂才終于繼續說起來,“後來,他可能也是困了,也就不再罵了。
“直到我将他們送到目的地,他們都沒有人在說話。
“我原本還想問時清方不方便簽個名,但他看起來非常難受,而且剛剛還發生那樣的事情,所以我也不好開口了。”
宋饋點了點頭,“那你能不能和我們回一趟局裏?做個指認?”
王樂抿了抿唇,身體很誠實地向後靠,伊婷拍了拍兒子,仿佛再給他一種鼓勵。
“對了,你不用看見他們,和我們去局裏,也是在十組相片中選擇出來這幾個人,然後在錄一下筆錄,也就是當天你在車裏的見聞,和每個人說得話就行。”
宋饋看得分明,補充解釋說:“别擔心,和電視劇不一樣,你不用和他們面對面的。”
他的目光又從伊婷看向王老闆,語氣溫和:“如果實在不放心,可以讓你爸爸媽媽陪着你,跟我們回去。”
王樂垂下眼睛,猶豫掙紮了片刻,點了下頭,“好,現在去麽?”
宋饋輕松地說道:“看你的決定,如果你準備好了,現在也可以。
“如果沒有準備好,那就另外在訂。”
王樂的眼睛一亮,微微閃動,就在容琛覺得今天沒戲的時候,大學生開口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
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但如果不盡快解決這個事情,他也無法安睡。
當時他在wb上看到時清出車禍的時候,他驚得把手機都掉到了地面上。
本能地,他覺得時清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了。
他明明看着對方被人扶進去的,怎麽可能又自己開車出來,還酒駕!
他懷疑這裏面有貓膩,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風聲鶴唳。
身邊隻要有一點兒動靜兒,他都會覺得是那些人來找他滅口的。
這讓他非常恐懼,所以才會跑回來父母這裏。
王樂本來想去報警的,去派出所說明情況。
但他也偏偏在小地瓜,wb上看到有自媒體說警察要包庇殺人兇手。
他沒想到回來的時候會遇到警察。
不過好在父母相信他們,說他們是好人,而且從面相看他們也确實不是奸惡之徒,所以才會原原本本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講出來。
他們一行人提着又重新加熱鍋的飯菜回到市局接待室的時候,唐谕已經拿着兩個紙箱等在裏面了。
他的目光落在宋饋身上的時候,帶上了一點兒笑意。
宋饋也微微彎起眼睛。
他将飯盒放在長桌上,準備先讓王樂辨認。
“咕噜……噜……”
王樂的肚子傳來一陣聲響,這讓他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沒來得及吃飯,今天又看見時清車禍的新聞,非常害怕和擔心,也沒心情吃飯。
現在心情終于放松下來,饑餓感也恢複了。
宋饋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咱先吃飯,吃飽了才有精力工作。”
他拿出裝着米飯的便當盒遞給王樂,“正好我們也都沒吃飯,一起吧。”
王樂接了過去,露出一個感激的表情。
他們快速解決好溫飽的問題,也沒有馬上整理。
而是空出幹淨的地方,唐谕開始将混入了鄭多和,鍾天藝等人的照片,十人一組,讓王樂進行辨認。
容琛充當了記錄員,開始記錄王樂所說的供詞。
屋頂角落的監控也亮着紅燈,在忠實的記錄着這一切。
很快,王樂就挑出了鄭多和三人。
他指着鄭多和,“就是他,一直在罵其他人。
“還說把藥給了時清。”
他停下來,又指着鍾天藝,“藥是他去買的,說是買的甲硝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