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
陳昀甯喚了一聲,【怎麽樣,有什麽新發現?】
他的目光看向劉兆拿着的那塊兒骨頭,挑了下眉,回憶了一下當時他們從坑裏轉移的那兩具遺體時的情景,語氣很肯定:【不是這兩具屍體上的?】
劉兆将手裏的骨頭放到了解剖床旁的不鏽鋼淺盤裏,才回頭看過來,點頭,【對,不是。】
他停頓了一下,又看了看瞪着眼睛看他,希望他解釋一下的範元和實習生趙宇,沉默一下,繼續說道:【這兩個受害人的死亡時間差不多有十天以上了。
【但是包裹屍體的厚塑料布很完整,沒有破損的痕迹,而且在打開之後,屍身完整,所以這塊兒屍骨不可能是他們的。】
範元皺眉,又立刻問道:【那死因呢?】
【機械性窒息死亡。】
劉兆伸手指向離着他們最近的這具屍體上脖頸旁暗紅色的均勻痕迹,【正常來說,如果受害人是清醒的狀态,被人勒住的情況下,肯定會進行掙紮,從而讓索溝的位置和周邊的皮膚形成深淺不一的傷痕,甚至可能因爲勒頸的兇器,比如說繩索,布條這一類的物品,會松動而形成中斷。】
他歎了口氣,【但你們看,這個痕迹卻非常均勻——】
範元搶答,【自殺?】
【……】
劉兆瞪直了眼睛,擡手就是一個暴栗揍了過去,笑罵道:【你腦子被狗啃了麽!!!過過腦子!!!
【這暗紅色的索溝,就是他們活着得時候被勒死的證明。
【因爲人活着時候即便是血管受壓破裂時,心髒還在跳動,血液會滲透在組織裏,會形成這樣暗紅色或者紅色的痕迹。
【反之是白色或者黃色的索溝!!】
法醫被氣笑了,【再說自殺的人怎麽跑到坑裏去的!】
範元捂着頭,他其實也不是有意的,他想給實習生做個建設,一般來說錯誤信息後的正确信息會讓人更印象深刻一些。
他師父當時就是這麽對待他的,讓他對此印象深刻。
那次劉兆可沒有K師父,這不公平!
範元可憐兮兮地看向劉兆,眼睛裏都是控訴的神色。
劉兆不禁冷哼一下,言外之意也十分明顯,【你又不是你師父那種經驗豐富,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的老警察。】
範元瞪圓了眼睛,一時間都忘記反駁了。
陳昀甯将要跑遠的話題拉了回來,他的眼睛落在面前解剖床上的男性屍體,【四肢沒有抵抗傷,索溝痕迹均勻……他們被勒死的時候,沒有意識?】
他頓了一下,【活着,沒有意識,他們如果不是被敲昏迷了,就是體内應該有鎮定成分。
【但身上又沒有什麽傷痕,沒必要敲暈了在勒了……兩個人的死亡時間相同或者接近麽?】
劉兆看向陳昀甯的眼神就變得和善多了,【死亡時間差不多,沒有相隔多長時間,甚至可以說就是前後腳。
【我看見沒有抵抗傷的時候,采集了他的胃液,讓技偵做了毒理分析,結果也剛剛才出來,他們的體内确實有安眠藥。】
陳昀甯略略思索了一下,什麽情況下兩個人會一起吃下安眠藥呢?
【他們胃部有什麽食物麽?】
劉兆搖了搖頭,【沒發現什麽,但有酒精。】
陳昀甯的目光在這兩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腦海裏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他拿出電話,撥通了一個号碼,對面很快就接了起來,【陳隊?】
【邱隊,很抱歉打擾了,方便說話麽?】
陳昀甯沉穩地問道:【是關于你那個案子的問題。】
邱狄笑了一下,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坐了起來,溫和地說道:【陳隊,你客氣了。】
【我記得你說半個月前,遇到了一個奇怪的報案人,說有人拿着飛針要殺他。
【但後來就消失不見了,周圍店鋪的店家說他是老家出了事情,回家了。
【三天前,他的弟弟又來報案,說哥哥和嫂子失聯了對麽?】
陳昀甯沒有再寒暄,單刀直入地說道:【而且你們調查過,這對兒夫妻性格和善,沒有和人結過仇怨,又沒有混亂的私生活,沒有經濟糾紛。】
邱狄沉默片刻,才肯定地說道:【沒錯,是這樣。】
【而其中第一個失蹤的報案人曾經和你說過——】
陳昀甯頓了一下,是個要引入重點的語氣,【他在前兩天晚上晚歸時候還和同樣晚走的另外一個店家打招呼來着,怎麽可能和人結怨,他的人員好得很。
【這句話對麽?】
邱狄這次也沒有馬上說話,電話的那邊傳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似乎正在查閱着卷宗。
陳昀甯沒有催促,這些信息很重要。
半晌,邱狄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對,有這麽一句……他說過的。】
陳昀甯垂下眼睛,思索起來。
晚歸……看見另外一個店家……打招呼……
……這兩具屍體……
……不屬于兩個人的骨頭……
沒有掙紮……酒精……安眠藥……
這些線索在他的腦海裏彙聚,重合又分開,最後連成一條清晰分明的直線。
他不禁短促地笑了一下。
【怎麽?你有什麽發現嗎?陳隊。】
邱狄的聲音裏明顯帶着好奇和急促的希望。
【大概吧,但還需要技偵那邊測試出武器,還有DNA報告。】
陳昀甯低低地說道:【也許也不用DNA報告。】
周圍的人也看向他,範元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快快快,快說。】
【這個現在隻能算是一種推測。】
陳昀甯想要拉下範元的手,但失敗了,【這兩具屍體,可能就是邱隊他們案子裏失蹤的報案人。
【十多天前的夜晚,董東西夜晚閉店回家時候,看見了同樣比平時晚閉店的陳文傑。
【打了招呼就走了,但他沒有想到,陳文傑當晚是在自己的店裏毀屍滅迹或者是殺人。
【陳文傑做賊心虛,覺得董東西看見了自己行兇,所以就想要殺了對方。】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他開始應該是找人去殺董東西,結果兩次都失敗了。
【所以後來不得已,他自己出面,用借口請董東西夫婦吃飯,酒裏面放了安眠藥,看着他們喝了下去。
【爲了不讓好不容易打掃幹淨的店面再被血噴濺上,索性就勒死了他們,埋在了那個已經挖好的坑内。
【而那個坑,裏面曾經裝過被他分屍,甚至是片成肉片的另外一名受害人。
【所以,劉主任這裏有一塊兒不屬于這兩具身體上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