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許三多立刻起身,走到空地。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屈,重心下沉,雙手虛握,仿佛托着一支無形的步槍。他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緊緊“盯”着前方牆壁上一個想象中的靶心。肩膀放松而穩定,呼吸緩慢而悠長,整個身體如同焊在地面上的一塊磐石。他緩緩“扣動扳機”,動作幹淨利落,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和力量感。雖然沒有槍,沒有靶,但那氣勢,卻讓旁邊看着的巴特爾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冰冷的槍身沉甸甸地壓入許三多的掌心,那熟悉的金屬質感,帶着一絲油潤和硝煙殘留的獨特氣息,瞬間穿透了皮膚,直抵神經末梢。就在他五指收攏,指節下意識地貼合護木凹陷處的那一刹那,一種近乎本能的微妙調整開始了。
他的肩窩,那塊曾無數次被槍托狠狠撞擊、留下青紫色印記的肌肉,仿佛擁有了獨立的記憶。它不再僵硬地等待撞擊,而是微微下沉、内旋,像一塊精密的墊子,主動尋找着槍托尾部最契合的那個受力點。就在這個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完成的瞬間——
“許三多!”
一個低沉、帶着點粗粝質感的聲音,毫無征兆地、無比清晰地在他耳後響起,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撲在脖頸的汗毛上。
許三多的脊背瞬間繃直,并非因爲驚吓,而是那聲音太過真實,太過熟悉,像一根無形的鋼針,精準地刺入了記憶最深處。他幾乎能“看到”隊長那張輪廓硬朗、沾着塵土和汗水的臉,正從自己右肩後方的陰影裏探出來,目光如炬,緊緊鎖定着他握槍的手和抵肩的動作。
“這裏,”那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指點意味,清晰地在許三多腦中回蕩,“槍托再往裏收一寸半,别光顧着頂實了,要讓它‘坐’在你肩窩裏,是‘坐’穩了,不是硬‘撞’上去!懂嗎?這樣開槍,肩膀才不會青一塊紫一塊跟畫了地圖似的,疼得你晚上睡覺都不敢翻身!”
許三多握槍的手指無意識地又緊了緊,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扳機護圈冰冷的弧度。他的右肩胛骨仿佛被那聲音牽引着,極其輕微卻又無比精準地,按照那“一寸半”的指令,做了一個向内、向下沉落的調整。這個動作細微得旁人根本無從察覺,隻有他自己知道,槍托底部那塊堅硬的金屬曲面,此刻與他肩窩深處那塊強韌肌肉的貼合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完美狀态——不再是生硬的對抗,而是一種穩定的、相互支撐的契合。
“還有,許三多…”隊長的聲音并未停歇,仿佛他從未離開過這個位置,一直就站在那個熟悉的、能随時糾正他每一個錯誤的角度,“食指!别跟扣扳機有仇似的!指腹搭上去,第一關節自然彎曲,用指肚最敏感的肉去感知那點行程,别用蠻力!像你現在這樣,摳得指關節都發白了,還沒等目标穩住,你手指就先僵了,怎麽打得準?速度不是靠生拉硬拽出來的!”
許三多低頭,目光落在自己緊扣扳機的食指上。果然,指關節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深陷在扳機護圈内側。他深吸一口氣,胸腔緩緩起伏,随着這無聲的呼吸,他那根僵硬的手指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着,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指腹前端最柔軟的部分重新貼合在冰冷的扳機金屬面上,整個手指呈現出一種蓄勢待發的、松弛而有力的弧度。就在這調整完成的刹那,他幾乎能“聽到”隊長從鼻子裏哼出的那一聲輕微、帶着點“孺子可教”意味的滿意氣息。
“嗯,這就對了。”那聲音似乎緩和了些許,帶着一種看着笨拙新兵終于開竅的欣慰,“記住這感覺,許三多。槍是活的,你得順着它的性子來,跟它‘商量’,不是跟它打架。肩膀穩了,手指活了,心才定得住…”
聲音漸漸低下去,如同退潮般隐沒在訓練場嘈雜的背景音裏,或是融入了許三多自己沉穩下來的呼吸與心跳聲中。但那份感覺,那份被隊長從身後“摸”出來、手把手糾正過的每一個細節所留下的烙印,卻無比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身體裏。槍的重量、肩窩的貼合度、手指的松弛感…這些細微的調整,不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流淌在血液裏的本能反應。
他保持着這個姿态,目光透過準星望向遠方,眼神深邃而專注。陽光透過窗棂刺眼,灰塵在光柱裏飛舞,但此刻,許三多仿佛置身于一片絕對的寂靜之中。隊長的話語消失了,但那無形的目光似乎依然烙在他的背上,帶着溫度,也帶着沉甸甸的期許。每一次精确的抵肩,每一次輕柔的扣壓,都像是一次無聲的回應:隊長,我記着呢。
“好!”老馬班長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看見沒?就按三多這個标準來!都練!”
接下來是裝備分解結合。幾支保養得锃亮的訓練用步槍(沒有實彈)被拆解成零件,散放在桌上。薛林和老魏動作熟練,手指翻飛,很快将一堆零件還原成完整的槍支。
李夢稍慢,但也能磕磕絆絆完成。
許三多則是最慢的,他一絲不苟,每一個零件都仔細擦拭、檢查,确認無誤後才進行組裝,動作不快,但極其精準,組裝好的槍支嚴絲合縫。
“時間!三多!要注意時間!”老馬提醒道,“考核是有時間限制的!”
“是,班長!我會注意的!”許三多眼神專注。
體能訓練是最後一項。活動室太小,跑跳不開,主要就是俯卧撐、仰卧起坐和靠牆靜蹲。
薛林和老魏體能底子好,咬着牙一組組完成。
李夢做得龇牙咧嘴,汗如雨下,幾次想偷懶都被老馬嚴厲的眼神瞪了回去。
許三多則是沉默的苦練者,他是按照時間來鍛煉的。他的動作最标準,速度也最快,但每一次俯卧撐都沉到底,每一次仰卧起坐都碰到膝蓋,紮馬步時大腿顫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卻依舊死死撐着。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