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振聾發聩的力量,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人家今天這實力!哪一個是天上掉下來的?!哪一個是靠搶别人現成的兵搶出來的?!”
“那是人家自己的連長!帶着自己的兵!用肩膀扛!用汗水泡!用血淚磨!一點一點,一拳一腳,硬生生打拼出來的!!”
“高城爲了多要一顆子彈,敢在軍需處拍桌子罵娘!三連長爲了練兵,自己帶頭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肩膀磨得比兵還厚!六連長帶着兵在廢舊倉庫裏用空槍練據槍,一練就是大半夜!”
“人家是在用自己的心血帶兵!在用自己的骨頭給兵當标杆!在用自己的命去拼連隊的榮譽!”
“你們呢?!” 王團長的聲音如同雷霆,帶着痛心疾首的質問,“你們在幹什麽?!”
“你們不想着自己怎麽去努力!怎麽去想辦法!怎麽去把現有的兵練成好兵!淨他娘的想着搶别人的?!搶現成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來:
“人是能搶回來!心呢?!心也能搶回來嗎?!一個兵的心,是跟着把他練出來的連長走的!是跟着那個把他當兄弟、當自己骨肉一樣去摔打的連隊走的!!”
“就算!就算你們有本事把人搶回來!” 王團長目光如炬,掃過臉色煞白的一連長等人,“你們也不想想!高城是什麽脾氣?!老三是什麽性子?!老六是好惹的嗎?!你們敢動他們的心頭肉?你們是嫌自己日子過得太舒坦了?!還是覺得我這個團長管不了你們了?!”
一連串如同疾風暴雨般的質問,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在看台上每一個連長的心頭!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們面紅耳赤,無地自容!
王團長胸膛劇烈起伏,顯然也是動了真怒。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低沉下來,卻更加沉重:
“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帶兵,不是做買賣!不是摘桃子!是要用心!用命!是要把自己當成一塊磨刀石,把兵磨成利刃!是要把連隊當成自己的家,把兵當成自己的兄弟!是要有擔當!有血性!有那股子不認輸、不怕難的勁兒!”
“回去!都給我好好寫反思報告!報告裏,我要看到你們今天看到了什麽!想到了什麽!更要看到你們打算怎麽做!怎麽把自己的連隊,也帶成一支響當當的硬骨頭連隊!不是靠搶,是靠練!靠拼!靠帶!!”
說完,王團長不再看任何人,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拿起保溫杯,卻久久沒有喝水,目光深邃地投向硝煙彌漫的靶場。那背影,透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沉重和期待。
看台上,一片死寂。
一連長、二連長、四連長……所有剛才還眼饞别人家“好兵”的連長們,此刻都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團長那番話,字字誅心,把他們内心那點隐秘的、自私的、逃避責任的想法,扒得幹幹淨淨,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臊得他們臉上火辣辣地疼,連頭都擡不起來!
一連長死死盯着自己的腳尖,仿佛要把靴子盯出個洞來。二連長眼神飄忽,不敢與任何人接觸。四連長更是臊得脖子根都紅了,下意識地松了松風紀扣,仿佛喘不過氣。五連長則悄悄挺直了腰闆,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早該如此”的弧度。
其他幾個沒說話的連長,也都默默低下了頭,眼神複雜,有羞愧,有震動,也有一絲被點醒的茫然和沉重。團長的話像一記重錘,敲碎了他們安逸的幻想,也砸開了通往真正帶兵之路的大門。靶場上的槍聲依舊在響,但看台上的空氣,卻凝固着一種無言的反思和沉重的壓力。
看台上的氣氛依舊凝重,團長王慶瑞那番雷霆般的訓斥如同餘震般在每位連長心頭回蕩,臊得他們臉上火辣,心中翻江倒海。
王團長不再看他們,自顧自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啪”一聲點燃火柴。橘黃色的火苗跳躍着,映亮了他深邃而略帶疲憊的眼睛。他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草氣息在肺裏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随即,他用夾着煙的手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笃笃”兩聲輕響,如同上課鈴,瞬間将失神中的連長們驚醒,目光齊刷刷地重新聚焦到團長身上。
“行了,” 王團長的聲音帶着煙草浸潤後的沙啞,卻平靜了許多,“過去的,都過去了。闆子也打了,臉也抽了。你們回去,自己關起門來,再好好反思!挖地三尺,也得把根子上的問題給我挖出來!”
他夾着煙的手指向硝煙未散的靶場:“現在,都給我把心思收回來!繼續看!看人家三連、六連、七連的考核!看他們是怎麽打仗的!怎麽拼命的!”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掃過衆人:“看的時候,腦子别閑着!認真反思!反思你們自己的問題到底出在哪兒!是訓練方法落後了?是帶兵不用心了?還是骨頭裏缺了那股子争強好勝的血性?!”
他特别加重了語氣,手指重重一點:“不要每次一開會,一考核,就哭爹喊娘,動不動就說是高城搶了你們的好兵!那是屁話!是懦夫找的借口!”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有些激動的表情:“你們更要反思反思自己!有沒有把兵真正帶好?!有沒有盡到一個連長該盡的責任?!而不是每次都跑來跟我抱怨:‘團長,爲什麽好兵都給了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