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心裏太清楚了。在來團裏參加考核之前,草原五班那邊根本就不具備正規的四百米障礙訓練設施。那片廣闊的草原,适合跑步行軍,但對于需要特定器械的障礙訓練,簡直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他們最多也就是繞着駐地跑跑步,或者自己找些土坡、溝坎模拟一下,訓練效果可想而知。許三多能練出來,那是他對自己狠到了極緻,外加可能有點常人難以理解的天賦和領悟力。
但他們不是許三多。
訓練場旁邊的坡上,高城雙手叉腰,目光如炬地投向起跑線處的李夢、薛林和老魏,眼神裏混合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更多的懷疑。他喉嚨裏咕哝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身邊的史今聽到:“史今,你說他們仨……能跑出個什麽花樣來?”
他心裏暗自嘀咕:難不成草原五班真是塊風水寶地,能一口氣冒出四個尖子?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破地方要是能源源不斷出人才,還能被全團叫這麽多年‘流放之地’?”
史今聞言,眉頭微微蹙起。他早就留意到班長老馬那欲言又止、甚至帶着點不忍直視的神情,心裏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他斟酌了一下詞句,選擇了一個穩妥的說法:“連長,這個……我還真說不準。畢竟沒跟他們長時間處過,不了解具體情況。咱們……還是先看看他們的表現吧?” 他試圖将話題從預測引向觀察。
旁邊的伍六一直接撇了撇嘴,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一切盡在不言中。在他看來,除了許三多那個異類,草原五班剩下的,大概率還是“原裝貨”。
另一邊,成才、白鐵軍、甘小甯、王宇幾個兵也湊成了一堆,腦袋挨着腦袋,低聲議論着。
甘小甯最先按捺不住好奇心,用胳膊肘捅了捅成才:“哎,成才,你說他們仨,能不能跟三多似的,也來個一鳴驚人?”
成才眯着眼,仔細回想了一下上次去草原五班時看到的零星訓練場景,以及這幾位跑步的架勢,很肯定地搖了搖頭:“難。我看懸。三多那是個例,不能比。” 他見識過許三多是怎麽對自己下死手訓練的,那三位顯然沒到那份上。
白鐵軍的小眼睛在李夢、薛林尤其是老魏身上掃了幾個來回,最後目光在老魏那略顯圓潤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忍不住撇嘴吐槽:“這還用猜?你看看那個李夢,沒跑就怕了!再看看他們那眼神,慌裏慌張的,跟三多上場前那穩當勁兒完全不一樣!俺看啊,成績能及格就算燒高香了!”
王宇比較厚道,聽了這話微微皺眉,忍不住替他們辯解幾句:“話也不能這麽說。這個項目上不理想,真不能全怪他們。咱們上回公差去草原五班不是看見了嗎?那地方光秃秃的,除了草還是草,标準的障礙場、訓練器材啥都沒有!那有塊平整的地方,還是他們自己一鍬一鎬平整出來的,單雙杠也是自己找木頭架的!能練成這樣,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啥?!啥都沒有?!” 甘小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他難以想象在團裏還有這樣的角落,“還得自己修路建場地?”
成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點了點頭:“嗯。我們去的時候,三多正帶着他們吭哧吭哧修路呢,地上全是坑。很多基礎訓練條件,都得靠自己想辦法。” 這勾起了他一些複雜的回憶。
甘小甯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不是咱們團後勤該幹的活嗎?怎麽讓戰鬥班自己動手?”
王宇歎了口氣:“唉,那地方太偏太遠,後勤保障車輛一去一回大半天,效率太低。很多事,隻能靠自己。”
甘小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要是在咱們七連,肯定不能……”
話沒說完,就被成才打斷了,語氣帶着點無奈:“那時候的草原五班,連長怎麽可能看得上? 咱們七連的訓練資源是全團最好的。就這,團長偶爾派個出公差的任務,連長還老大不樂意,生怕耽誤了咱們正常訓練呢!” 他說的是實話,高城把鋼七連的訓練看得比什麽都重。
白鐵軍聽到這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胖乎乎的臉上露出一種“大事不妙”的表情,重重地歎了口氣:“唉……俺看啊,咱們的好日子,恐怕要到頭喽……”
王宇和甘小甯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看向他:“啥意思?爲什麽是考核之後?”
白鐵軍壓低聲音,小眼睛瞟了一眼不遠處臉色嚴肅的高城:“這還不明白?連長這次可是親眼看見許三多——從那個‘要啥沒啥’的草原五班練出來的兵,能打成什麽樣!射擊、障礙,樣樣拔尖!你們覺得,以連長的性子,看了之後會怎麽想?”
甘小甯瞬間明白了,也跟着哀歎一聲:“完了……連長肯定會想:‘看看人家許三多,在那種條件下都能練成兵王!你們這幫小子,守着全團最好的資源,還好意思不往死裏練?’……加練!肯定是往死裏加練!”
成才的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他握了握拳頭,沉聲道:“加練就加練!難道我們還比不上三多嗎?再不拼命,連他的尾燈都看不見了!” 許三多的巨大進步,像鞭子一樣抽打着他驕傲的内心。
白鐵軍看着成才這副打了雞血的樣子,忍不住調笑道:“喲嗬?現在不叫人家‘三呆子’啦?”
成才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白了白鐵軍一眼:“你少胡說八道!” 那是他年少無知時犯的蠢,現在提起來隻覺得臉熱。
甘小甯難得地正眼看了看成才,甚至嘴角還牽起了一絲算不上讨厭的笑意:“成才,說真的,你發現沒?你今天這狀态,跟以前可真是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