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眉頭高高挑起,終于抓住了重點,似笑非笑地看着史今:“呵…繞了這麽大一圈,鋪墊了這麽多許三多的豐功偉績…合着最後這句,才是你們三班長最想說的重點吧?就是想睡熱炕頭了?”
史今被戳穿心思,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笑,但還是努力争取:“連長…您看,馬班長他們都這麽熱情邀請了,咱們也不好太推辭不是?而且我看了,那炕是真大!睡我們一個班綽綽有餘,位置還富裕呢!”
高城聞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語氣聽不出喜怒:“哦?炕這麽大啊?還能富裕位置…那挺好。我住哪兒?”
史今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您的單兵帳篷已經給您搭好了,就在指揮帳篷旁邊,按照最高标準鋪的防潮墊和睡袋…”
高城點點頭,打斷他:“哦。行了,三班長,那你現在帶路,我去看看許三多他們打的這個能睡下你們一個班還有富裕的炕,到底有多大,多暖和。”
史今心裏“咯噔”一下,感覺事情好像要糟,但連長的命令不敢違抗,隻好硬着頭皮:“是…連長,這邊請。”
高城邁開大步,徑直朝着五班的營房走去。史今趕緊小跑着跟在旁邊。
高城幾步跨上台階,推開營房的外門,又一把推開宿舍的内門。一股幹燥而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宿舍裏幹淨整潔,右手邊就是一鋪占據了幾乎半面牆的長長大炕!炕面平整,鋪着統一的軍綠色褥子,果然如史今所說,别說睡一個三班,就算再擠上三四個人也絕對寬裕。
高城也不客氣,直接走到炕邊坐了下來。屁股底下立刻傳來一股令人舒适的、持續不斷的溫熱感,顯然炕竈剛添過柴火不久。
史今見狀,趕緊拿起桌上剛燒開的熱水壺,給連長平時用的水杯裏續上熱水。
高城感受着屁股底下的暖意,又環視了一圈這充滿生活氣息卻又不失整潔的宿舍,心裏那點因爲許三多“過于能幹”而産生的微妙别扭感,忽然就被這實實在在的溫暖給熨平了不少。他端起史今倒的熱水喝了一口,做出了決定:
“三班長。”
“到!”
“你去,把指導員叫過來。告訴他,我們倆的住宿地點變更了。今晚,我們也睡這兒了。”
史今頓時傻眼了:“啊?連長…這…”
高城擡眼看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怎麽?你們三班能睡,我這個連長,加上指導員,就不能睡?這炕不是還有富裕位置嗎?”
史今哪裏敢說個“不”字,連忙立正:“是!連長!我這就去通知指導員!順便…順便把您和指導員的行李被褥都拿過來!”
高城滿意地點點頭,仿佛這隻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決定,揮揮手:“去吧。”然後十分自然地坐在桌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慢悠悠地喝着,那架勢,俨然已經把這當成了自己的新指揮所。
史今哭笑不得地退了出去,心裏琢磨着該怎麽跟指導員解釋這突如其來的“升炕”決定。而高城,則獨自坐在溫暖的五班宿舍裏,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那三個越來越近的身影,眼神複雜,卻悄然柔和了幾分。
随着距離五班營房越來越近,薛林和魏宗萬默契地加快了腳步。
薛林一把接過許三多肩上的工具包背帶,語氣不容拒絕:“三多,剛才修坦克你最費神,手也弄髒了,你先回宿舍暖和一下,歇口氣。這工具包我順便放回工具間就行!”
魏宗萬也搶着說:“對對對!三多你先回去!我跑得快,我這就上三樓把洗澡間的加熱器打開!等會兒水燒熱乎了,好好沖個澡,把這身機油和草原的寒氣都沖幹淨!” 他想起許三多一直光着上身跑回來,雖然看他臉色如常,但還是覺得他肯定冷。
許三多看着兩位戰友不容分說地就把活兒都攬了過去,心裏暖洋洋的,隻好老實點頭:“那…行。謝謝你們。” 他現在内力修爲日漸深厚,對寒暑的感知确實比常人遲鈍許多,并不覺得冷,但這份戰友的關懷讓他無比受用。
他剛走向宿舍樓,史今正好從宿舍窗戶探頭想看看許三多回來沒,一眼就瞧見了他光着精悍的上身、滿身黑乎乎機油的樣子。史今心裏一急,立刻轉身就沖了出來。
“三多!”史今人還沒到,關切的聲音就先到了。
許三多聽到這熟悉無比的聲音,眼睛一亮,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小跑過去,臉上露出驚喜又憨厚的笑容:“班長!你咋來嘞?!” 那語氣裏的親昵和依賴,自然而真切。
史今幾步沖到跟前,二話不說就開始脫自己身上的作訓外套,想要罩在許三多身上,語氣裏滿是心疼和着急:“你這是咋弄的?啊?怎麽渾身都是機油?這大冷天的咋還光着膀子就跑回來了?凍壞了咋辦!快穿上!”
許三多連忙擺手,身體微微躲閃,笑着解釋:“班長,沒事嘞!真不冷!剛才是隔壁裝甲團有輛坦克在草原上趴窩了,我幫着給修好了,沾了點機油,沒事兒!”
史今聽着,手上的動作停住了,看着許三多那确實沒有絲毫寒冷迹象、反而熱氣騰騰的身體,以及那副“幹了件小事”的平常表情,臉上瞬間綻放出與有榮焉的驕傲笑容,用力拍了拍許三多的胳膊(避開了機油多的部位):“三多!真行啊你!現在連坦克都會修了!厲害了!”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親切互動,全落在了随後跟出來的高城眼裏。他叉着腰,看着史今那恨不得把許三多裹成粽子的架勢,又看看許三多那坦然接受關懷的樣子,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勁兒又上來了,忍不住開口,聲音帶着點刻意的調侃和不滿:“咳!三班長,你是不是先該讓他去洗洗?你這外套是不打算要了?打算直接蹭一身機油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