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多好的兵啊…重情重義,心思純善,本事還這麽大…怎麽就…怎麽就沒分到我們七連呢?新兵連分兵的時候…上面那些首長和連長…到底都是怎麽想的啊?這要是我的兵…” 他搖搖頭,把煙小心地收回了煙盒,仿佛連抽煙的心情都沒有了。這份遺憾,真實而深切。
許三多端着空了的木蓋子回到五班廚房門口,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比之前更加熱鬧的喧嘩聲和笑聲。他撩開簾子走進去,一股混合着各種菜肴香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小小的廚房裏此刻擠滿了人。五班的馬班長、薛林、老魏、李夢自然都在,鋼七連三班的史今、伍六一、甘小甯、白鐵軍等人也一個不落,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許三多剛才做的那些菜盆,大家拿着碗筷,擠擠挨挨地坐着或站着,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馬班長眼尖,第一個看到許三多回來,立刻高聲招呼:“三多!回來得正好!快!就等你了!趕緊過來吃飯!”他一邊說一邊努力在擁擠的人群裏給他騰地方。
史今也看到了他,臉上帶着溫暖的笑意,用眼神示意他趕緊到自己身邊來,同時側了側身,露出一個剛好夠一人坐下的空隙——那位置顯然是一直給他留着的。
許三多的出現讓熱鬧的廚房安靜了一瞬,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帶着笑意、好奇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贊賞。
許三多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卻又開心的笑容,從善如流地擠過去,乖巧地坐在了史今給他讓出的位置上。他剛坐下,旁邊的薛林就立刻拿過一個熱乎乎的大白面饅頭,直接塞進他手裏端着的空碗裏:“三多,給!忙活半天了,快吃!”
馬班長見最後一個人也齊了:“好了好了!人齊了!都别愣着了!動筷子!今天咱們五班和七連三班的兄弟一起,好好吃一頓!感謝三多忙活這一大桌!開飯!”
大家歡呼一聲,紛紛伸筷子。
許三多剛拿起饅頭,就看到史今的筷子已經伸了過來,精準地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幾塊金黃的鍋包肉還有一堆地三鮮,就要往他碗裏放。
“班長!”許三多連忙用手虛擋了一下,心裏暖烘烘的,卻又不好意思,“你自己吃,不用老是給我夾菜…我夠得着…” 他想起前世在新兵連和七連,史今就總是這樣,把好的都留給他們這些兵。
坐在桌子正對面、正對着許三多的高城,恰好把這一幕看在眼裏,尤其是許三多那下意識擋筷子的動作和他臉上那點受寵若驚的羞澀。
高城心裏那點因爲許三多“區别對待”而産生的小疙瘩還沒完全消下去,忍不住開口,語氣帶着點連長式的、故作嚴肅的調侃:“行啦行啦!都一個桌吃飯了,還讓來讓去的!許三多,讓你吃你就吃!趕緊的!磨蹭什麽!”
許三多這才仿佛剛注意到高城和指導員竟然也在五班的飯桌上,臉上瞬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詫表情,目光在高城、指導員和這略顯擁擠簡陋的廚房環境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連長和指導員,不是應該在自己的連部或者軍官小竈嗎?怎麽會擠在士兵堆裏吃大鍋飯?
高城恰好捕捉到了許三多這驚訝又帶着點探究的眼神,立刻像是找到了由頭,眼睛一瞪,聲音提高了些許:“許三多!你你那是什麽眼神?!怎麽?我高城不能在他們五班吃飯?不能坐在這兒?!”
許三多其實一瞬間想到的是鋼七連那條不成文的、象征着官兵有點距離的規矩——連長很少會和士兵擠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但他現在不是七連的兵,按理說不應該知道這個,一下子被問住,有點不知所措。
史今見狀,立刻笑着打圓場,給高城遞台階下:“連長!三多他不是不知道您和指導員也留下來吃飯嘛,就是突然看到,有點驚訝,很正常啊!說明您平時深入基層、與兵同樂得太少了!” 這話既解釋了許三多的反應,又暗暗拍了高城一下。
高城再次看到史今這副“老母雞護崽”的模樣,偏偏又說得他沒法反駁,氣得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史今一眼,幹脆化“悲憤”爲食量,埋下頭開始用力扒飯,不想再說話了。
許三多看着吃癟的高連長,又看看無奈笑着的史今班長,忍不住低下頭,嘴角悄悄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心裏那點小緊張也消失了。他拿起饅頭,開始安靜地吃史今剛剛給他夾的那些菜,味道熟悉又溫暖。
這時,坐在對面的白鐵軍看着史今給許三多夾菜,眼珠一轉,故意搞怪,把自己的空碗往史今面前一推,捏着嗓子學許三多剛才的語氣:“班長~~我也想吃你夾的菜~~你也疼疼我呗~”
他這一帶頭,甘小甯、甚至幾個五班的兵也看熱鬧不嫌事大,跟着起哄,有樣學樣地把碗往史今那邊湊:“班長!我也要!”“班長!不能偏心啊!”
史今被這群活寶逗得哭笑不得,看着伸到面前的好幾個碗,故意闆起臉,眼中卻帶着笑意:“好啊!想讓我夾菜是吧?行!我夾一筷子,明天咱們班就加練一組!誰還要?說話!”
瞬間,好幾隻手“嗖”地一下把碗縮了回去,速度快得隻剩殘影。隻剩下動作慢了半拍、沒來得及反應的白鐵軍和伍六一,以及根本不在乎加練、笑嘻嘻等着夾菜的甘小甯還舉着碗。
許三多看着這熟悉又熱鬧的場面,心裏滿是暖意。但他的目光很快注意到,在一片笑鬧中,史今自己的碗裏卻還是空的,光顧着給大家夾菜、打圓場,自己還沒吃上一口。
前世在七連的許多畫面瞬間湧上心頭——班長似乎總是這樣,默默地把肉分給他們,自己啃青菜;把舒服的位置讓給他們,自己站着…他總是照顧着所有人,卻常常忘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