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這片刻的甯靜,沒有白天身邊那些精力旺盛、叽叽喳喳的戰友,也沒有張家那些雖然可愛但沉默得過分的小貓。在這裏,隻有他自己,和體内那微弱卻真實流淌的力量。
他開始打拳。招式并不花哨,甚至有些古樸,輾轉騰挪間,腳步紮實地踩在帶着露水的草地上。出拳的聲音很輕,“噗、噗”地悶在空氣裏,迅速被草原浩瀚的寂靜所吞沒。
沒有假想敵,沒有助威的呐喊,他的動作不算迅猛爆烈,卻每一式都傾注着全身心的力量與專注,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儀式感,仿佛在與體内的某種韻律對話,引導着那股溫熱的氣流循着特定的路徑運行。這種感覺讓他安心,也讓他隐隐感到一種成長的喜悅。
汗水逐漸浸濕了他額前的發梢,彙聚成珠,順着剛毅的臉頰線條滑落,無聲地滴落在腳下的青草葉上。他的眼神始終保持着一種内斂的平靜,仿佛整個世界都已隐去,隻剩下這不斷重複、精益求精的拳架。
在這無人問津的草原一角,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裏,他用這種最原始、也最自律的方式,一絲不苟地打磨着自己,守護着内心那份不容動搖的秩序與堅持。
遠處的小山包上,兩個僞裝良好的人趴在山頭上和草融爲一體。
老A大隊長鐵路舉着望遠鏡,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關注的焦點,完全被許三多那套帥氣無比的拳法吸引,更多的被許三多娴熟無比的障礙物之間遊移。
他壓低聲音,帶着一絲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問旁邊同樣舉着望遠鏡的袁朗:“袁朗,看見沒?這小子跑的這套障礙,設置得有點門道啊。高低搭配,動靜結合,節奏控制要求很高,不像一般的野戰部隊的路子。”真是一個神秘的南瓜苗啊
袁朗的嘴角從架起望遠鏡開始就沒放下去過,他全程專注地看着許三多,從行雲流水的障礙跑,到此刻沉心靜氣的拳法練習。
他心裏正暗自贊歎:“這個兵,這個‘南瓜’,自律性簡直變态,能吃常人吃不了的苦,還能在苦中琢磨出道道來,這心性……” 思緒被大隊長打斷,他忍不住瞟了一眼旁邊同樣看得入神的大隊長,同樣壓着嗓子回應:“鐵大,我也想去試試那個障礙跑訓練場,但是沒辦法抵近偵察仔細看那障礙場。這個兵的能力,這幾天的觀察,您心裏還沒數嗎?就他那非人的警覺性,我稍微靠近點,估計就得被他當兔子給揪出來。”
鐵路一挑眉,帶着點戲谑:“哦?那你覺得,咱們倆這麽強的關注視線,跟探照燈似的,這小子會沒察覺?你這想法,有點讓我想笑啊,袁朗。”
袁朗無所謂地聳聳肩,目光依舊沒離開望遠鏡裏的那個身影:“他第一天就發現了。我剛開始觀察沒多久,他就朝這邊瞥了一眼,那眼神,平淡得很,然後就再沒理會過,該幹嘛幹嘛。”
鐵路立刻心領神會,默契地接上:“超出了有效射擊距離,也超出了他認爲的安全警戒範圍。所以,他判斷我們沒有直接威脅,懶得搭理。” 這話帶着點自嘲,也帶着對許三多判斷力的認可。
袁朗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距,更加仔細地觀察着許三多拳法中的細節發力技巧,嘴裏說道:“是的。但是鐵大,這樣的兵,能力強,責任心重,認死理,也容易把自己繃得太緊,容易受傷。”
鐵路不以爲然地“嗤”了一聲:“扯淡!這樣強悍的兵,就是爲了一線戰場生的!隻有在那地方,他們的能力才能得到極緻的發揮,生命才能綻放出最耀眼的光彩!窩在後面對他們來說是浪費!”
袁朗輕輕搖頭,語氣帶着一種罕見的認真和預見性:“大隊長,未來這小子肯定是我鍋裏的‘南瓜’,我預定了。但我有種強烈的預感,這絕對會是一個讓我們所有人都操碎了心的兵,他會不斷挑戰我們的帶兵思路,甚至會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煩。” 他頓了頓,語氣無比堅定,“但是,這個兵,他值得我們去操心,去投入。”
鐵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常年遊走在生死一線,使他對于袁朗這種頂尖特種兵那近乎野獸般的直覺異常信服。他點了點頭,帶着A大隊首腦特有的霸氣和底氣:“我就不信了,還有咱們A大隊兜不住的兵?隻要他本質是塊好鋼,再難錘煉,咱們也能給他煉成利刃!”
袁朗的注意力又被許三多一個流暢的發力動作吸引,他叼着草根的嘴動了動:“咱們還是先專心看他打拳吧。他這套拳法的發力技巧和步法配合,您琢磨得怎麽樣了?有幾個銜接處我總是不得勁。”
鐵路也收斂心神,再次聚焦于許三多的動作細節:“還差些火候,有些細節發力太快,看不真切。我正在仔細摳他腰胯的轉動和重心的切換。你還别說,這兵打拳是真他娘的帥氣!動作幹淨利落,勁力含而不露……诶,他怎麽每次打到這套路這兒都習慣性把外套脫了?不過這肌肉線條,這拳鋒帶出的爆發感,确實帥!”
袁朗聽着大隊長毫不吝啬的贊歎,看着望遠鏡裏許三多那在晨曦微光中舒展、充滿力量感的身影,也由衷地點頭:“确實帥。看得我心癢癢,特别想把他這套拳法徹底學會。回頭等摳得差不多了,咱倆先對練試試?”
鐵路幹脆地應下:“行!回去就在格鬥館裏擺開架勢,咱倆先過過招,把套路摸熟、練流暢了,确認沒問題,再交給家裏的那幫‘南瓜’們加餐!”
袁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依舊鎖定在遠處那個孤獨而堅韌的身影上,簡潔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