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高城,李衛國臉上那股破釜沉舟般的急切稍微淡下去幾分,眼神裏多了些權衡,但他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團長,高連長什麽脾氣,我清楚。但我李衛國也不是那種無事生非、小肚雞腸的人!
我們三連去了,主要目的是練兵,不是爲了跟誰較勁。我們可以事先劃好大緻訓練區域,明确資源使用規則,各練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真要是有什麽需要交叉使用場地或者協同保障的情況,我保證,一定會主動、提前去找高連長溝通協商,一切以保障訓練任務順利完成、提升部隊戰鬥力爲最高原則!”
他擡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發出沉悶的響聲,語氣斬釘截鐵:“這一點,請您絕對放心!我帶着三連去草原,是爲了在艱苦環境中把兵練強,不是爲了跟兄弟連隊争一時之長短、賭一時之氣。
隻要能讓手底下這幫兵得到實實在在的鍛煉,戰鬥力能上一個台階,在其他方面,我什麽都可以讓步,什麽都可以協調!”
王團長看着李衛國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和誠懇,再聯想到昨晚鐵路那看似随意實則步步緊逼的眼神,心裏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三連是他手下幾支主力步兵連之一,如果真能借助草原五班的惡劣環境,把這支連隊摔打出來,練成一把更加鋒利的尖刀,那麽,即便将來鐵路真要憑借上級命令強行挖人,看到如此強悍的整建制連隊,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影響,或者,至少能增加自己留住其他骨幹的談判籌碼。
再者,讓李衛國這個同樣有主見、有能力的連長去草原,某種程度上,或許也能對高城形成一種無形的牽制,避免鋼七連在那邊“一家獨大”,也能促使兩個連隊在競争氛圍中共同進步。這未必是件壞事。
想到這裏,他終于下定了決心,将手中早已熄滅的煙蒂用力摁進煙灰缸,仿佛也摁下了内心的最後一絲猶豫。他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看着李衛國,終于松了口:“行吧!你的申請,我批準了!”
李衛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夜裏的探照燈,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激動之情溢于言表:“謝謝團長!謝謝團長支持!”
“别忙着謝我。”王團長擡手制止了他,臉色變得異常嚴肅,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聽着,我隻給你兩個月時間,多一天都不行!
駐訓期間,必須把人員安全給我放在第一位,任何訓練計劃都要科學論證,循序漸進,絕對不允許違反訓練大綱搞盲目蠻幹,出了事故我唯你是問!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他目光銳利地盯着李衛國:“跟高城的鋼七連,必須和睦相處!訓練上可以比學趕幫超,但不許搞任何小動作,不許惡意競争,更不許因爲争強好勝引發連隊之間的矛盾!
你們兩個,都是革命同志,都是爲了咱們部隊的戰鬥力建設!
要是讓我聽到,或者有任何人反映,你們倆在下面鬧别扭、搞不團結,我立刻下令,把你們兩個連隊都給我撤回來!到時候,别說駐訓,我讓你們倆都到團部掃廁所去!聽明白沒有?!”
“是!堅決服從命令!保證完成任務!”李衛國“啪”地又是一個立正敬禮,臉上充滿了被信任的興奮和即将奔赴挑戰的昂揚鬥志,“團長您放一百個心!我保證帶領三連圓滿完成駐訓任務,也絕對保證和高連長那邊團結協作,絕不發生任何不愉快!不給您添堵,不給團隊抹黑!”
“去吧,回去立刻組織人手,把詳細的駐訓方案、後勤保障計劃、安全風險評估報告,盡快給我報上來!”王團長擺了擺手,看着李衛國像一隻即将撲向獵場的雄獅,興沖沖、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他剛剛松開的眉頭又不自覺地鎖緊,擡手用力揉着依舊隐隐作痛的太陽穴。
一邊是總部來的、虎視眈眈、挖牆腳不眨眼的鐵路,一邊是即将被放到同一個火藥桶裏、互不相讓的兩個刺頭連長。
王團長幾乎已經預見到,未來這兩個月的草原駐訓,注定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麽風平浪靜,恐怕會是一段雞飛狗跳、讓他操碎了心的日子。
李衛國大步流星地走出團部大樓,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肩頭的上尉軍銜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臉上洋溢着掩飾不住的笑意,連腳步都帶着輕快的節奏,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歡快的鼓點上。
三連長剛跨進紅三連的連部大門,臉上的笑意就再也藏不住了。他順手把軍帽挂在門後的挂鈎上,作訓服上還帶着訓練場上的塵土。
指導員何洪濤和一排長李剛早已守在門口,見他這副模樣,兩人相視一笑。
何洪濤率先迎上去,接過李衛國手中的文件袋:老三,看你這春風得意的勁兒,不用問,團長準是點頭了吧?
那可不!李衛國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得震得窗戶微微發顫,團長這次特别支持,不僅同意了,還特批了兩個月駐訓期!他故意略去了自己在團長辦公室軟磨硬泡的細節。
他拍着大腿,語氣裏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草原五班,咱們三連總算能去那裏好好練練了!
李剛眼睛一亮,立即上前一步,臉上寫滿期待:太好了!兄弟們早就盼着能去實戰環境訓練。總在營區裏對着固定靶位,大家都覺得不過瘾。
這位以沉穩着稱的一排長,一提到訓練眼裏就迸發出光芒,草原地形複雜,正是磨練野外生存和戰術協同的好地方。關鍵是許三多在那,兄弟們都想和他切磋切磋。
說得對!李衛國在辦公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大半口水,抹了把嘴繼續說,我在團長面前立了軍令狀,兩個月,一定要把三連帶成嗷嗷叫的尖刀連!